眼看自己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去想,我晃了晃脑袋,不再继续情绪的狂奔。
躺在床上,我将摸索着将手机静音,拉上被子就打算入睡。可是躺平没多久,我又翻了个身。
脑子裏浮现出她站在车外的样子,黑色露背礼服在夜风中飞舞,她的神情克制到平静,人群就在她的身后,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她只在看我。
那目光就像还贴在我身上,甩不掉。
我嘆了一口气,闭上眼,试图让呼吸变得平稳。
窗外的风轻轻掠过,卷起窗帘的边。远处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像被江水打湿了夜色。
明明困得不行,却在意识将沉未沉的时候,听到自己小声地说了句:真烦人啊,温煦白。
次日清晨,金城阳光炙烈。
我被窗外的光亮刺醒,半梦半醒间伸手去拉窗帘,晨光就这样不礼貌地闯了进来。
天蓝得过分,江水被阳光照得粼粼生辉,一层层波光折射进玻璃,晃得我微微眯起眼。
我熟练地戴上rgp,清晰的世界重回眼底,城市的线条、天空的亮度、江上的风,全部都明朗了起来。
庄子是怎么说的来着?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郄,忽然而已。”
只要活得时间够久,那当下的烦恼,在未来看来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抱着这个念头,我昨天因为温煦白的出现而产生的奇怪的焦躁,就好像是骤雨落在城市的街道一样,过了一夜,水汽就蒸发殆尽,只留下浅淡的痕迹了。
站在窗口了好一会,感觉阳光烫得有些刺皮,我回身到卧房,换好衣服,整理好行李箱,离开房间。
日程紧迫,我们今天得返回邺城。
推门走出走廊,蒋爽乐已经在门口。她朝我看了一眼,神情带着一点犹豫。
我歪头,眉梢一挑。
“温总不在?”蒋爽乐还真是毫无顾忌。
我不应该掐死温煦白,我应该先掐死蒋爽乐才是。勾着危险的笑容,我逼近她,低声:“爽啊。你是不是不想见到邺城的太阳了?”
蒋爽乐轻笑,毫无惧意地摊开手:“年年,你忘了我柔道三段吗?”
去死吧。
她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是曲舒力排众议留下蒋爽乐做我的助理的。而理由也很简单,蒋爽乐为人不茍言笑,武力值还高,如果哪天有人试图伤害我,她能及时出手震慑。
时间过去太久了,让我忽略了蒋爽乐这个人形机器人的另外一大功效。
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往机场赶去。
休息室内,我喝着营养师调配好的蔬菜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外面游荡,无力的疲倦裹挟着我,让我失去一切兴趣。我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家裏,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飞机起飞前,我拉着毛毯准备补眠。可刚戴上眼罩,旁边的座位忽然一沉。
我下意识侧头,看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侧脸。
温煦白。
瞌睡虫因为这人的面容跑走了。
谁能告诉我,温煦白是怎么出现在这班飞机上的?以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隔壁?我现在去找空姐换座位还来得及吗?
算了,还是不要给空姐找麻烦了。我拉下眼罩,假装温煦白是个陌生人。
飞机起飞,气压微微变化,我听到她翻页的声音,听到她呼吸的节奏。
她分明没有说话,却存在感慢慢。
我努力平稳呼吸,假装自己在睡觉。可我知道,她一直在看着我。
这场尴尬的场面没有持续很久,空姐的声音将我叫了起来。我撑起身,故作朦胧地摘下眼罩,点了三文鱼和一杯白葡萄酒。
趁着蒋爽乐不在,我放肆一个午餐应该也没有什么的吧?
没过多久,餐盘被轻轻放下。就在我正准备动叉子的时候,身旁的温煦白也点了同样的东西。她看了我一眼,眉梢轻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挑衅。
这狗女人。
我瞪了她一眼,低头认真吃饭。三文鱼的味道比想象中好。要是换作平常,我肯定嫌弃白人饭没有味道,可营养师调配的“健康餐”实在太难吃了。于是我决定,哪怕是航空公司简餐,也值得被夸奖。
辛年,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
吃饱喝足后,飞机的轰鸣都不再那么讨人厌了。就连温煦白那目光,也不刺人了。甚至,我竟然有心情转头,看向她。
“你总看我干什么?”我问。
“我不能看你吗?”温煦白像个无赖地回答,但她的笑容却是那样的完美好看。
持靓行凶是这个意思吧?
我心裏腹诽,表面仍淡淡:“随便你吧。”
温煦白就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不爽一样,她望着我的脸,稍稍侧向我,又道:“辛年,你为什么生我的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