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藏之又摇了摇头,“是喜欢。我们在一起了,我表的白。”
我们拥抱,接吻,上床。
爸爸,好兄弟不会上床。
“好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陆致远沉吟道,“不过你爷爷教给我,对待姑娘手里就是不能空着。告白的时候,要送礼,见面的时候,要带礼物,分别的时候,要留信物。这是男人应该做的。是不是你委屈人家了?”
陆藏之沉思片刻,又叹口气。他爸说得对,但不是一回事。“我没有。”
“小陈说没说为什么分开?”
“……没有。”
“那你去问啊。是男人就去问,就去挽回。”
“……”
陆藏之又一次陷入沉思。
一个月来,他之所以没给陈芒发消息,是因为不敢,陈芒没给他发,他就更不敢。
陈芒受伤,他再心疼也无法亲手为他包扎,只能口头安慰,给他买药。陈芒不爱说话,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在伤心,只能隔着冷冰冰的屏幕拼命去捕捉字眼中的风吹草动,然后去关心,去给他买点什么替自己陪着他。陈芒很少休息,一忙一天,他就也逼着自己一忙一天,把空闲挤出来留给陈芒,打打电话,打打视频,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的样子。
他陆藏之尽力了。
心疼,难过,煎熬,无能为力。
陈芒浑身都是尖刺是硬壳,他得被扎破一身的血才能扒开,去拥抱躲藏其中的脆弱。
可就算是这样,陈芒还是提了分手。
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他不知道就算挽回,该用什么理由了。
他做不到更好了。
陆致远眼睁睁看着儿子眼角滚下一滴泪。
陆藏之闭了闭眼,说:“等暑假吧。他会回来收拾他的东西,我和他面谈。”
2024年夏。
今年的北京比哪年都热,家里被收拾的一尘不染,陆藏之出一身汗,又进浴室冲了第三次澡。
擦干水珠,往身上套一件白t。干练又利索。
笃笃笃。
现在正是午后,敲门声响起,不会是父亲,那就只能是……!
他匆忙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然后飞快地跑到门口,拉开门——
陈芒。
黑t恤,黑短裤。他没带什么东西,应该是先回了趟柳芳,再单独过来的。
不知道是真的长个了还是因为锻炼而更加挺拔,陈芒看着比一年前分别时更高了些,手臂肌肉更加结实,显得肩膀也宽了。
看来他没少刻苦训练。
“你终于回来了。”
陆藏之先开了口。他的视线落在年轻男人俊逸的眉骨,那里擦伤了一小处。
陈芒点点头,没说话,进了家门。
萨摩凑上来抓他的小腿,杜宾则懒得动,窝在沙发背上舔毛,只是不时地偷偷盯着他们看。
陈芒弯腰摸了摸萨摩的小脑袋,轻声说:“胖了。”
“嗯,我爸老给它们煮鸡胸。”
陈芒又点点头。
他不敢看陆藏之,他怕舍不得,所以看看猫,看看青花瓷,又回到卧室看看他高中的书桌,看看书柜里仍旧立满的高中课本,看看那张床。
这是家。是他们开始的地方。
空气沉默着。
陆藏之就站在他身后,小心地问:“分手以后过得好吗?”
“还是那样。”语气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
于是空气又沉默下来。
陆藏之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在怕,怕哪句话说错了就再也挽回不了。他是多从容的人啊,他有能力,有底气,步步为营,但是对陈芒,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还是那句话,他尽力了。没有底牌,所以不安。
“我把我的东西都拿走,不占你地方了。”陈芒淡淡地说。
陆藏之“嗯”了一声,把发颤的尾音往肚子里咽。
大概是他俩进了卧室,两只猫也跟进来凑热闹,杜宾故意用身子蹭了一下陈芒的腿,才蹦上床,萨摩则还是顶着那对纯良无害的蓝眼睛仰头看他,喵喵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