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赦令军如潮水从堑壕前撤退。
远离战场的一个士兵突然倒了下去,就像被毒虫蛰了一口,帽子掉落的一刻,才显现出脑门上一个血洞。
最接近北部的士兵一阵骚乱,望见了踏入地地标——
莺尾区!
突然,两个高处的狄特哨兵突然掉落,两枪爆头。
克撒维基娅赶到时,猛地抬头望了望沿河畔的哨塔,莺尾区埋伏着狙击手,而且是绝对的高地压制。
那里看不见人影,但她知道一定有埋伏,不光是针对哨兵,还应该有……
想到这一点的士兵慌乱了,进退有据的阵型乱了几步,不少人被同伴撞倒,也有顿在原地等待指令的。在这几秒,人们的视线中,莺尾区与夜色混合在一起的连片黑色骤然动了,它们像是被惊醒的野兽,伏爪缓慢驶来。
又是一队装甲,炮塔狰狞,履带完备,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包围圈,克撒维基娅翻身上马,马匹嘶鸣,高抬前掌,警觉又不安地从鼻腔喷出两道绵密的热气。
两股钢铁洪流中的生灵,在逐渐压缩的桎梏中,进退两难。
只有从高空俯瞰,才得以窥见这场缓慢而强硬的绞杀。
蓝白与黄褐在双方枪尖呼啦啦振动,旗帜对空招展。
两代人类之光,于此刻,会晤血泊之地。
归乡
◎无处可去的时候,家乡是归途。◎
“不要在战场上找到所谓正确的方向,找活着的方向。”
南北互为弧形的包围圈逐渐收缩,高处敌人狙击,己方瞭望点被击落,留给克撒维基娅的时间不多,她需要决断是将赦令军带往哪里。
战局瞬息变化,不到一天,跋山涉水突袭的优势化为泡影。
士兵们口鼻喷出热气腾腾的白汽,马也喷吐着,每个人鼻腔里都充斥着火药与血的气味。
克撒维基娅举起了一枚短柄枪,面容坚毅,她望着多莉宝儿雕像上的旗帜,它垂落着,偶尔有风将它扬起,它便挣扎着要展开图纹。
圣河区中悲惨的平民、洛珥尔的军士们,在频繁的轰炸与喊叫中,耳朵几近失聪,因此听到空中传来古朴的调子,还以为是遥远的幻觉。
“破墙外……万顷坡……”
上过东境线的洛珥尔军士,愣了一愣。
那低吼迅速扩散,如一滴墨水落入海洋,顷刻间黑墨滔天。
破墙外,
万顷坡。
历欢笑,
共泪水。
热血尽,
归家乡!
吼声激荡,每一节音调只有三拍,头尾重而顿,这是五重会议分裂后谱写的新国歌,复星派作的词曲,短促有力,不见悲怆。
在克撒维基娅举枪的一刻,目所能及的士兵本能地跟随着低喝,听到的范围越来越大,扩散极为迅速,所有活着的赦令军都同声吼叫,拧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他们在愈发统一的节奏中跺着脚,调整自己的位置,战马心脏在搏动,快得几乎要迸裂血汗。
他们在最后一片掩体内避无可避,鲜血流到地上,高亢的共震没有停止。
装甲军不到两百步。
他们的逼近,这首歌升了一个调子,咆哮像响雷,一阵接着一阵摧枯拉朽,当雷云积累到了巅峰,一声爆响彻底引燃了这可怖的凶浑。
闪耀着红光的信号弹飞驰向西南的天空。
地面隆隆地动,乱飞的炮弹激起大片土壤,烟尘太浓,等到其中浮现出黑色的轮廓,洛珥尔军面对的不再像是濒临淘汰的兵种,全体赦令军抛弃了连片的掩体,怒吼的野兽奔袭向红光闪烁的方向。
洛珥尔军在烟雾中短暂迷失了敌人的踪迹,四面八方是炮石火弹的袭击,也响起马蹄与喊杀,赦令军不顾一切地推进着,在他们歌声中,队形已经规整完毕,枪骑兵四队,步兵十五个团,炮兵两个营,未阵亡的士兵长迅速打起旗帜,阵亡则由副手顶替。
双方都没有回退的余地。
烟尘被人带起的风席卷向西方,那冉冉的硝烟破开后,每一个人都看得到克撒维基娅,她在最前方,前方无人阻她锋芒,上一个夜晚,这座城见证过她劈裂尸骨的力量。
突围之战开始。
上万赦令军集结起来是不可小觑的实力,西侧最前面一排装甲军狠狠与他们撞上,装填弹药的时间根本不够,只来得及击中最前排的一批人,然而很快第二排踩着同胞们的尸首而上,掀开装甲的铁壳往里扔高爆弹。
西侧很快亮起一排礼花般炸开的光火,信号线断绝,近十台装甲全数覆没。
其余方向车长收到指令,控制炮塔正转向这一波人马,眼看就要大规模集火。
“散开!”克撒维基娅大吼,绿色的闪光弹呼啸上升。
除去带头的一队枪骑兵继续担负撕裂防线的重任,身后拧成一股的赦令军骤然分散,像是沉入土壤的水滴,寻找掩体,架起机枪,近乎一半的装甲军丢失了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