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感应般往斜前方望去,那边排排列列的红瓦之上矗立着一座钟塔,隐隐约约挡住一个轮廓。
那个遥远影子的形制有些熟悉,看起来是极为高大的建筑,高耸洁白,她心神一震,脚下绊了一跤,士官骂骂咧咧将她重新拉起来,阿诺反手一把抓住他,声线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那里是什么地方?”
士官顺着她眺望的视线,下意识答:“白塔公会。”
“公会?每个地方的白塔体制都是独立的吗?”
“那不能比,我们君国境内才是白塔最初的发源地,提提尔殿下血统纯度91,当之无愧的圣塔血脉继承人。”士官很有些自得地吹嘘道,“二十多年前,罗兰倒是出了一个黑暗哨兵,号称白塔首席,但纯度也没过八十。”
君国……是洛珥尔。阿诺忽略他踩一捧一,捕捉到“发源地”这个词,这在罗兰从未听过。什么意思,哨兵与向导的类群最初是在洛珥尔君国被发现的?
难道还有正统的血脉谱系?
跨过两个街区,士官将她带到一所建筑门前,一个拱形门,一圈黑铁栏杆将这块地方围了起来,门口有胡子拉碴的老人收旧废品,墙角沿途有新新旧旧的小滩液体,弥漫着酸臭的气味。
阿诺问:“这是什么地方?”
“专门收容非雅仑人种的教学点,七一学园。”
阿诺被往前推了几步,士官翻腕看了看表,随口道:“你去找下这边的管理吧,他们会安排你三个月的入境学习,老实点,如果无法通过考试,后果自负。”
“后果严重么?”
士官转过头看她,扯了一下嘴角,笑容有点敷衍。
“连话都不会说,留在君国能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狮子找爸爸》开播了
学习
◎人生有很多选择,比如可以选择怎么死。◎
雅仑语好学吗?
难得一逼。
雅仑语号称博察曼古语的正统传承,抨击其他语种都是古语不入流的变体。一千多年前,博察曼帝国分崩离析,大量新词涌现,雅仑语作为帝国后裔延续下来的官方语种,累积至今突破两百万词汇,又因为词组重合率极低,日常所需的保持在一万。
三个月学一门语言,阿诺觉得不太行。
三天之后,阿诺:“我死了。”
七一学园为纪念末日年而建,处于洛珥尔君国圣河区,距离圣希比门不到两英里路,提供八人一间食宿,除非老师许可,内部学员不得用母语交谈。
阿诺是一个连雅仑中“你好”“谢谢”都不会说的乡下罗兰人,上课如看天书,老师抑扬顿挫地讲了三十分钟,板书如语气一样飘逸,雅仑语光是声调就有十二种,阿诺从零开始,还没照黑板上描出个所以然,老师轻描淡写擦出了一条杠,开始了下一阶段的教学。
阿诺在第五次抄到一半顿住后,强迫症作祟,不抄了。
学员下至六岁,上至六十,皆面临考不过被赶出去的威胁,学龄就是死期倒计时,每个人都学到崩溃,大晚上惊醒,经常能听见蒙在被子里的幽幽哭声,断断续续,一会儿近一会儿远,近的就是上下铺,远的就是隔墙。
夜里不安稳,早上也不安分,哭的睡过去了,勤奋的鸟儿开始了接力赛,大早上乒铃乓啷捯饬自己,然后拿了字典去楼外面背。七一学园默认的规矩,一个宿舍合用一本字典,打头起来的,字典今天归谁。
阿诺不行,早起是不可能早起的,入学一个星期了,没摸过字典一次。
但她不是没有挣扎过。
板书没抄全,她打着借点笔记的心思,向同宿舍的一个姑娘出声:“我想……”课堂笔记不会说,思索了一下,换成:“用来复习的书本”,刚出口,发现“复习”这个词又没学过,而“书本”是重组词,对照语境一共有五种发音方式,三种声调会呈现出不同的句意。她在思索如何搭配中过去了十五秒,姑娘睁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又迷惑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