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最后一瞥的画面,是阿诺提着一把刀,走入广场人群。
小广场一片狼藉,中年男人拿起了最大的纸板,满意地抚摸上面的文字,旁观者见了,眼神微动,不约而同蹲下捡起两三片碎纸,揣进兜里。
反应慢的也在提示下醒悟过来,开始小范围的争夺“罪证”。
空气短暂凝滞了。
下一个瞬间,一把刀刺入了中年男人的肺叶,骤然遭袭之下,他长长又沉重地吸了一口气,同时,刀又抽了出去,没有花哨,近乎野蛮。
这一刀的力道没能将他捅穿,立马又劈向另一个人,惯性之下砍入另一个旁观者惊恐欲绝挡在身前的五指,持刀的身影接力刹住了步伐,又毫不留恋地拔出,带出一瓢血花。
疼痛让中年男人回过神,立刻吼叫着转身打出了一拳,阿诺猛地低头闪过,这拳头打了空,他再无任何反击的机会了,阿诺双脚蹬在他腿窝,用刀狠狠插入,找准方位,空出双手将他手臂扛在肩背上反向一抖,他立足不稳,整个人向下重重倒下。
地上,磁石积木牢牢固定着另一把指向天空的硬质方口刀。
一声惨叫,布料撕裂,他肚子上破开一截雪亮的刀尖。
阳光灿烂。
风寂静地掠过,围观中一个颤抖的声线如梦惊醒响起:“杀人了……”
骤起,群声激昂。
“杀人了!杀人了!”
“你杀人了……你杀了人?!”
刀被随手抛掷在了地上,一声脆响,万籁俱寂。
阿诺:“我无可奈何。”
懦弱就像一块放久了的羊绵,鼓鼓囊囊又毫无抵抗挤满血管与骨髓,它让你像狮子在羊群里一样干渴,但并不饥饿——因为它们不肥美,总是干瘪湿臭,你食不下咽,想将它们的头狠狠撞击在一起,挤出愚蠢的脑浆,或是将它们踟躇的三瓣脚捆在铁栅栏上,撕扯出颤抖的黄筋。
你想将它们杀得一干二净,告诉它们这就是结果。然而它们惊恐着,咩咩叫着。
它们只是羊。
【作者有话说】
“未来是虚妄的,人们想要未来,只是因为过去在刺痛我们。……只有过去,过去是存在过的,它激怒并侮辱我们,让我们意欲毁灭它或重述它。”——昆德拉《笑忘录》
逃亡
◎在这一天,她无法参与,但必有襄助。◎
阿诺走出了广场,夕阳将影子拉得细长。
无人阻拦,她像一头起了杀性的狮子,坦然,无畏。
身后血浸透了积木,只剩下了红色。
阿诺走到了保罗面前,后方广场周围的人们挤挨挨站在一起,手里攥着碎纸片,失去了主事的口舌,连跑也没有跑,宛如一群懵懂的瘦羊。
“去关门。”阿诺语调平平,“门上有电吗?”
“有。”
“通电。”
保罗的同伴只迟疑了很短的时间,很快跑去马戏团控制室执行操作,阿诺肩膀处有几滴血,晕开在蓝色的麻布上,变作近于紫的深色。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忽然问:“罗兰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保罗嘴唇抖动:“土。”
阿诺稍微往前侧过身子:“我没听清,能麻烦您说大点声吗?”
“他们会变成土,供给日益贫瘠的土壤。”
阿诺沉思了一会,回忆起捻动肥土时湿黏的手感和古怪的腥味,微笑:“难怪。”
她没有管广场的出逃者们,也走向了马戏团方向,天色转暗,保罗连忙跟了上去:“那些人要怎么办?”
“我觉得不关你的事。”
保罗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你要把他们全杀了吗?”
阿诺转头看了他许久:“是个好主意,如果我一米八的话。”
保罗站住了,在嘴上比了拉拉链的动作,阿诺回过头:“准备一下反识别的挂画,走的人都穿在身上,今晚十一点妇幼会后门。”
塔站发展至今,一共也只有二十人左右,如今半数已经关入19号生死不知,剩下除了追随捷尼而去的,游乐场现存三人。
本来是四个,另外一个就是心软了放出逃者进来的那位,小广场刚出事就没见到他,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保罗他们翻遍了游乐场也没有找到。
时间很快指向十点半,在阿诺的要求下,保罗与同伴们硬着头皮用切橡胶的方口刀逼着16位出逃者们坐上跳楼机,用强力胶布贴住他们的手和嘴,这座十多年未保修的娱乐装置通上了电,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咯吱声,在一片呜呜声中逐渐升空。
确保跳楼机的电力充足后,阿诺点头解除了围墙与前后门的电网,一行人走上宵禁的街道。
“会不会碰上巡逻的人?”保罗走得小心翼翼,他之前都是和捷尼一起出来,捷尼会将一切路线提前详细给他布置好,而阿诺几乎没有跟他们商量任何事。
“手电筒光照进我的宿舍时间是10:35,在与他们正面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