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了好些绷带,耳朵也被包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个缠了一半的小木乃伊,芙洛丝眼眶立刻酸涩了。
孩子喊了一声又一声,院子里才走出来两个和他年龄同样大的男孩,一个高且瘦,戴着顶棕色的帽子,另一个略矮一些,正在抹鼻涕。他们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只是被男孩缠得没办法了,才勉强走出来。
“烦死了,要不是缇娜那么说,我才不会来呢。”
“真是无聊死了!”
“对不住嘛,”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刚德拉科叔叔看着,我不好意思把它们叫出。把门关上。嘘,悄悄儿的。我现在就给你们看。”
只见他将拇指和食指拢成个圈,放在嘴边,吹了一声,院子里立刻传来一阵又急又轻又乱的脚步声。听声音,急的人还不少。那脚步声近了,贴着墙根钻出来,竟然是三头又壮又凶的白狼。
三头狼都矫健威猛,毛发顺滑,纯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蓬松的大尾巴对着男孩甩来甩去,竟然看起来很开心。
“坐下。”孩子这么一说,三头狼都乖乖地坐下了。
“哇!”
“伸手。手,手。”
最左边的那头先伸出了一只爪子,另外两只,一只看起来有点高傲,一只大概是有点慢半拍,犹豫了一下,才伸出了自己的爪子。不过,在孩子们看来,这已经很神奇了。
“哇!!”
“这不算什么,我还可以骑着它们到处跑呢。它们可听我的话啦。”
“哇,”那个戴棕帽的男孩羡慕得都要留口水了,“太厉害了,”他看着那三匹八面威风的白狼,想深受摸一摸,但终究是有点怕,“这么帅气的动物伙伴,你不仅有,还有三个!它们真的都听你的话吗?”
“我听说前阵日子它们还咬死了溜到家里来的毒蛇,是真的吗?”
“还能看家?这么厉害!那你脸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呢?”
“当然是成为勇士的磨炼啦!是吧是吧?”
“这个啊,嘿嘿,那可说来话长了……”
芙洛丝远远地看着,心里涌上一阵感激,她的声音因此而哽咽了,“谢谢你,安德留斯。”
三头白狼身上有很浅淡的雪花印记,是安德留斯分身的证明。他用这种方式守护了一个孩子的自尊,也守护了一个孩子的天真。
芙洛丝如蒙大赦,“我可以毫无遗憾地离开了。”
“离开?”
“是啊,我要离开,我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我必须离开。”芙洛丝抹了抹眼睛。
安德留斯的眸光暗了下来,“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在芙洛丝略带疑惑的视线里,他有些不自在地道:“其实,索莱斯还活着。”
芙洛丝吃了一惊,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安德留斯会说,这孩子也是他的分身。他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让她心安,因为他爱她,想要得到她的爱。
安德留斯道:“我没有杀他。也许,我的心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软弱了。”
“……你变了。”
“你觉得这是好事吗?”安德留斯硬着头皮问。
芙洛丝看着这双黑色的眼睛,明显看到了刻意压抑、又隐隐闪烁的期待。安德留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这个答案是不是对他很重要?
分别之后的许多年里,夜雪飘扬的一个蓝夜,他坐在呼啸的夜风里,也许还会想起自己给出答案时的语气。对他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放下杀意,为别人做了点好事,一定是很新奇的体验吧?他一定还是希望得到自己的赞扬吧?必须认真回答。
芙洛丝凝视着那双黑眼睛,以无限珍重的语气道:“我只能说,我很开心。安德留斯,这下,我彻底没有什么要担心的了,我知道你会过得很好,并且把一切都照料得井井有条。
“你愿意见证别人的苦难,承认别人的苦难,你的世界一定会越走越开阔的。你一定会有新的朋友,还有新的生活。你会越来越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