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鬼?
在门口等候的斐迪南见夏绵怔怔地望着他的旷世巨作,灰褐色的眼眸倏地亮起小心翼翼的光芒。这位在战场上面对亡灵大军都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夏绵小姐觉得……这像什么?”
夏绵缓缓地转移视线到斐迪南脸上,一向沉稳严肃的军团长,此刻眼中闪烁着如同等待夸奖的孩子般的期待。
她喉咙有些发紧,挣扎半晌,终于吐出一个字:“……马。”
“哈哈——好!太好了!”斐迪南爆发出洪亮的笑声,用力拍了拍夏绵的肩膀,震得她差点没站稳,“夏绵小姐果然独具慧眼!有品味!”
他脸上洋溢着纯然的骄傲,仿佛在展示什么传世珍宝:“这是我亲手修剪的,一有空就来打理。你觉得这两匹骏马的神韵如何?”
夏绵用眼神向凯恩无声求救:我能说实话吗?
凯恩那形状优美的唇紧抿成一条线,湛蓝的眼眸微微睁大,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夏绵只好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评价:“……很有灵魂。”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斐迪南脸上瞬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仿佛遇到了毕生知音,热情地一把揽过夏绵的肩,边走边兴奋地介绍:“你看出来了对吧?这匹是冲锋的姿态,要展现力量感!旁边这匹在扬蹄,最难的是平衡……我们军人啊,不仅要会打仗,更要把战场上的豪情寄托在这些草木之间……”
凯恩提着管家备好的礼物,像只安静的鹌鹑跟在后面,眼底却含着温暖的笑意。
他看着斐迪南叔叔难得如此开怀,想起父亲曾说过,这位老朋友当年最大的梦想,是当个园艺师。
夏绵频频回头向凯恩投去求救的目光,却总是恰好错开。
肯定是故意的!
她错愕地瞪大眼睛——这、这么无情的吗?
斐迪南的府邸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家的温馨。
他们来到餐厅时,斐迪南的夫人玛丽亚和八岁的儿子泰瑞已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却不铺张的家常菜肴。
“这是我的爱妻玛丽亚,”斐迪南笑着向夏绵介绍,语气里满是自豪,随即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这臭小子是泰瑞。”
泰瑞兴奋地朝凯恩挥手:“凯恩哥哥,坐我旁边!”
温馨的晚餐时光飞逝,转眼甜点上桌。
斐迪南逗着儿子:“泰瑞,新年有什么愿望?”
“我希望爸爸能像今天一样,天天都在家!”泰瑞天真地回答。
身为军团长,斐迪南责任繁重,如今大多宿在前线,一个月难得回家一两次。
斐迪南脸上掠过一丝愧疚,随即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儿子的头顶——那双布满厚茧、握惯剑柄的手,此刻的动作却无比温柔。
“再给爸爸几个月时间,”他承诺道,“等春天结束,爸爸就能天天回家陪你吃晚饭了。”
灰雾在净化装置的作用下节节败退,收复失土的战事进展顺利,士气空前高涨。
他心底盘算着,或许在春末就能推进到星坠核心,彻底终结这场灾难。
泰瑞欢呼一声,转头望向母亲,眼带希冀:“妈妈,今天爸爸难得在家,我可以不练琴吗?”
玛丽亚怜爱地回道:“不可以。”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无情的话,“但爸爸难得在家,让爸爸陪你练琴吧。”
泰瑞瞪大了眼睛,他不要爸爸陪他练琴!!!
他小脸一垮,小声地问道:“……我能换个新期许吗?”
斐迪南给了他一个暴栗,笑骂道:“臭小子,吃完甜点就跟我去琴房!”
泰瑞欲哭无泪。
夏绵看着这个场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转向凯恩想和他说什么,却直直撞进他的眼中。他的眼神温润,盛满了柔和的笑意,也不知道已经这样凝视了她多久。
众人很快见识到泰瑞为何如此抗拒父亲陪他练琴——一旦站在钢琴边,那位慈爱的父亲瞬间变回了铁血的军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