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平十四年秋,前元的最后一位护国之柱,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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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冯祈元也是本文众多武将的一个缩影啦
两难
绿
春府衙内有一古石榴树,传闻活了几百年,正值丰收时节,数百上千溜圆、通红的石榴果将粗壮的枝干压得弯了腰。
“府衙中的老仆说,他在这儿服侍了几十年,从没见过石榴树结这般多的果子,”孟恩伸手摘下一颗,用力掰开,露出里头晶莹剔透的果肉。
他尝了一口,“噫,可甜呐!”将另一半递给荣龄,“郡主也尝尝,石榴多籽,也多福,是个好兆头。”
可惜那一半石榴还没递到荣龄手中,一道急促的脚步由外至内而来。
荣龄自书中抬头,望向来人。
“文林,怎么了?”
万文林环顾院中,见除开捧了半拉石榴的孟恩并无旁人,忙从怀中取出一封无款无识的信,“郡主,叶榆来的。”
停了停,再补充道:“头一回用了咱们在叶榆的暗桩,说是定要快。”
荣龄眸中一紧,也明白为何沉稳如万文林也罕见地露出急色。
自入叶榆后,张廷瑜的消息都经商队递来。荣龄虽将埋在叶榆的军哨告诉他,但二人都明白,这暗桩万千重要,非十万火急不可轻易动用。
因而,今日究竟是怎样的急情,叫他不得不用暗桩传过信来?
荣龄接过信封,三两下拆开。
纸上是一笔外人看来陌生,荣龄却熟悉的左手书。信中写道,自绿春至叶榆有两条道,一者众人皆知,乃绿春陉,沿澜沧河谷行至下阴关,再翻越垭口至叶榆。冯祈元败后,叶榆兵马已捉襟见肘,因而白苏借瓦底重兵,伏于下阴关至垭口途中,意与荣龄决一死战。
笔墨在此处变淡,像是情形紧急,执笔者忙着一径书写,忘了沾墨。下一页,他终于记得舔墨,字迹又浓黑起来。
“郡主,父亲手札中记有一古道,唤涪城道。曾车马接踵,却因更为便宜的绿春陉开辟而渐遭人遗弃。郡主不妨避下阴锋芒,绕涪城道而行。”
阅至此,荣龄忙让万文林又取来行囊中的手札,在万文林与孟恩不解的眼神中,她快速翻过书页,在一处并不显眼的地方找到张芜英关于“涪城道”的描述。
“涪城道…”荣龄指落纸上,语中低喃。
“涪城道?那是什么?”孟恩粗着嗓子问,“咱们不是走绿春陉?”
荣龄将那页信纸交给孟恩,“张…有人来密信,道是绿春陉埋伏着瓦底重军。”
“瓦…”孟恩惊得欲高呼,却又想起这是密信,于是生生捂住自己的嘴,再用气声问道,“不是,这是谁来的密信,人命关天的事,可信吗?”
孟恩虽不明前因后果,却问出了关键——
这封由张廷瑜经军哨紧急递来的密信,可信吗?
荣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万文林要来今日缁衣卫递回的军报。此战关乎十万余南漳三卫将士的性命,她手中自然不止张廷瑜一个信源。
几日前,缁衣卫便精英尽出,快速摸排绿春陉沿途的布防。
而他们传回的消息中,并无异样的描述。
荣龄手中拿着两封内容相悖的密信,只觉自己与九年前的父王一般,站在岔路口,面临生或死,信与不信的抉择。
她心中纷乱,一时做不出决断。
再抬头,孟恩与万文林正一个茫然,一个关攸地望着她。荣龄想了想,又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心中默念着若是字面朝上,便走绿春陉,若是花面朝上,便走涪城道。
铜钱叮铃落地,她走过细瞧,正是花面朝上。
这下倒好…天意也站在了张廷瑜那边?
万文林却犹豫着开口,“属下知郡主纠结难断,但行军大事问诸一枚铜钱,怕是不妥吧。”
荣龄苦笑,她也明白此举荒诞,那不是…为难得没法子了…
捡回铜钱,又如困兽般再度读了两封密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