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的身体,也在剧烈地颤抖。
“你说什么?说的什么?!”赵文越朝江稚鱼怒吼。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在夜色遮掩下快速驶离长春观。
随着那座汉白玉雕刻的山门在视野中不断远去,荣龄落下支摘窗,将目光投回昏睡中的荣宗柟。
再驶出一些,待长春观若恶鬼不散的经咒声终于消弭无踪,荣龄将两指探入荣宗柟颈后。
几息起落,那位本该自栈道坠落,摔得筋骨俱断的太子殿下缓缓睁开眼睛。
等看清荣龄,看清眼前情形,荣宗柟的喉结重重一滚,艰难问道:“霸下…霸下呢?”
荣龄蹙着眉望他,望得本已干涸的眼又止不住地落下泪。
“太子哥哥,二哥…二哥他…”
“二哥哥你要干什么?!”荣龄掐住荣宗阙的手腕,几乎尖叫。
荣宗阙将怀中昏迷的荣宗柟倚到荣龄身上,他静静地看一眼荣龄,替她拂开早已散乱的额发,一如儿时那般。
“你终于肯再唤我一句二哥哥了。”他扯了扯嘴角,语中几分宽慰。
荣龄一面扶着已无意识的荣宗柟,一面紧抓住荣宗阙哀哀求道:“二哥哥你不要,你不要…”
荣宗阙擦去她眼角已止不住的泪,“阿木尔,你也是会为我难过的,看来我这哥哥当得,并不比狻猊差…”
子时已过,本该有储君持铁剑、铜铃主祭的栈道仍空无一人。
荣宗柟掩去戚容,快速脱下自己身上褴褛的衣衫,又换上荣宗柟玉色的祭服。“我这辈子,一心想作储君,想坐上那个位子,临了临了,也在死前得偿所愿。”他还在自嘲。
荣龄最后求他,“二哥哥,定还有法子,你莫去,莫去那栈道!”
荣宗阙却静静地摇头,“阿木尔,你其实明白,太子哥哥也明白——这是死局,是白龙子以孝道布下的,必死之局。”
像是一块巨石砸在心口,荣龄只觉悲恸难耐。
是啊,她明白,方才的荣宗柟也明白,只因他们都明白,眼下全部的哀求、挣扎才更苍白,更无力——
若至栈道主祭,巨雷轰鸣、重重金铁之下,主祭者绝无生机。
而若贪生退缩,白龙子只需略动些手脚叫建平帝再醒不来…
一个苟且偷生害死父皇的储君,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宫,天下人如何信服,如何能再允他登天下至尊之位?
因而这局,确是必死之局。
“此局因我而生,也该由我化解。”荣宗阙已一手持铁剑、一手执铜铃。“我虽对那位子有觊觎之心,可我…不是狼子野心,也非不择手段。”
他像一尊阴冷却十足稳重的青铜法器,静立于通往栈道的木门前。
他最后一次回望。
“阿木尔,你替我将狻猊的话还与他——‘他要救父皇。再者,当好储君,日后,做个好皇帝…’”
“还有,”他望着荣龄,一瞬间像是回到八年前,回到他们一同习武、相互斗嘴的无忧岁月,可惜那时,竟已一去不复还。
“我那时错了,你说的才对,王叔是真英雄…是当之无愧的大梁第一名将。而我舅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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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哥…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呐!
有点难过==
火烧玉皇楼
“二哥说服小鱼,由她出面,揭露自己强代东宫主祭罗田大醮。因僭越逾距,使天雷降罚…”黢黑的马车中,荣龄咬着唇,艰难道出荣宗阙苦心孤诣的安排,“他舍去生后名,为证太子哥哥方是天命所归,而他…”
荣龄再说不下去,自哽咽至啜泣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未想到,自己会这样伤心。
事实上,荣宗阙与她已隔阂,甚至敌对许多年。那些儿时的相伴,有喜有泪的成长都已褪色为黄脆的旧纸,遗忘在脑海深处,经年未有人再翻阅。
因而,不论她或荣宗柟,都未有一刻寄希望于荣宗阙忽如其来的幡然醒悟,他的拨乱反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