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龄阖着眼,眼珠子转了两道。
她不奇怪蔺丞阳失踪的消息传开,毕竟那人也是堂堂的都察院佥都御史,多日不去上值总要惹人相询。
不过,她也想知道外头是怎样传的。
更何况,她白日里听人说了半天的瞿良娣,眼下也想了解一番旁人口中的蔺丞阳。
“哦?他为何失踪?”荣龄睁眼问道。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他犯了圣怒,叫圣上囚在内监。有说他瞧上了一介伶人,因怕公主怪罪,故来了个一走了之。也有说他时运不济染了重病,恐是要一命呜呼。”张廷瑜一面回暖身子,一面回道。
荣龄转过头来,“蔺家如何说?”蔺家可是几代簪缨的大都名门,他们能任外头随意乱猜?
透过窗外亮光,张廷瑜见荣龄几缕额发乱了,便替她拨开,“说来也怪,蔺家几人在朝,却都对蔺丞阳的去处讳莫如深。前几日,已然告老的蔺太傅忽参加了个诗会,在以‘莲’为题作诗时,他老人家亲笔挥毫,写下一句‘人间处处存公义,不负青名留史篇’,似替谁喊冤。”
闻言,荣龄凑近一些,“只题了这一句?”
张廷瑜却道:“这一句很足够了。蔺太傅是前朝旧臣,便是最混乱的末年也没叫摄政王抓住把柄。郡主可知他凭的什么?”
荣龄摇头。
“凭的便是蔺家的祖训‘万言万当,不如一默’。传言摄政王曾令暗卫监视,欲拿住蔺太傅的罪过。可暗卫蹲守一月,回禀道蔺太傅便是睡梦中都不曾泄出只言半语。摄政王只能罢了。”
这样说,荣龄便懂了。
蔺太傅在以“莲”为题作诗时罕见地露出冤屈之辞,为的只能是表字“水芝”的长孙蔺丞阳。
因而,荣龄道:“在蔺丞阳一事中,想来蔺家已与贵妃娘娘站在一处。”
“贵妃娘娘?”张廷瑜奇道,“水芝失踪与贵妃有关?”
荣龄想了想。
她虽不想张廷瑜参与到这事中,可叫他知道些,这并无碍。于是,她将蔺丞阳与瞿良娣一事细细说了。
张廷瑜沉思道:“若单论我对水芝的了解,他不至于昏头到迷·奸瞿良娣又杀了她。”
荣龄心说,她也不大信。
可眼下,太子一方拿得出丫鬟、点心这些人证、物证,更有长春道的道士亲见,二月前的那日,蔺丞阳与瞿良娣在相近的时辰去往后山…而贵妃与蔺家,除去一张归属未明的帕子,便什么都没了。
查案,凭的绝非谁人口中的故事更曲折动人。
荣龄叹了一记,头疼得紧。
过一会,她暂且放下蔺丞阳与瞿良娣之事,心中转了转。
“不过张大人…我瞧你倒是与那蔺丞阳心心相惜,你便不恼他抢了你的驸马之位?”她打趣道。
黑暗中,张廷瑜一笑。
“一个刁蛮又寻常的公主,怎比得上武能安邦定社稷,文能…文也不赖的荣龄郡主?”他道。
荣龄伸出脚,越过两重被子踢他,“论起文我也是,熟读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她嘟囔着补充,“比我父王强多了…”
虽不能与他这探花郎相比…
身旁那人止不住笑,“我也没说不好,还不赖。”
荣龄不满意这答案,便继续为难他:“可皇姐美得很,别跟我说你分不出美丑,你可不脸盲。”
张廷瑜却一点不觉为难,他仍笑着回道:“我自然能认出美人。可公主虽美,郡主娘娘更是凤仪万千。”
荣龄捉住他的把柄,“瞧瞧,林妃娘娘说得果真不错,但凡是男子,没有不爱美人的。”
难过美人关的张衡臣也不辩解,只颔首承认,“在臣心中,郡主确是一等一的美人。”
荣龄叫他说得耳根滚烫。
她往里侧一挪,离那人远一些。“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一只手窸窣钻入她的锦被,荣龄还没开口,便觉自个的指间嵌入他的指。
“我要睡了,张衡臣…”她挣着手,却挣不脱。
张廷瑜拖着她的手安置于自个腹前,“那便睡吧。”
他身上的热意沿手心、胳膊,一直传到荣龄身上。那热意烫得很,烫得她本就热腾腾的身子要烧起来。
“可这样…这样我如何睡?我…我睡不着。”她磕巴道。
“那到底是困了还是睡不着?”张廷瑜阖上眼睛,做出一副要睡的样子。
荣龄掐他的手,低低嘀咕,“你欺负我,张廷瑜。”
张廷瑜未继续回答,他躺在原处,手中半分不放。
夜一重一重深去,荣龄慢慢浸入梦中。
梦中的她自然未听到账中曾响起一道沉沉的嗓音——“我怎会在意别人?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可你都忘了。”
至于庆幸何事又忘了何事,他没再说。
次日,荣龄在府中等候。
待等到阿卯与与他押解而来的宫女,她便领上一行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