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子里的果,腰间工具包里掏出来一支小镊子递给她。
她杵在超市滂臭的厕所里怼着日光灯才发现插入掌心的根根小刺,一拔拔出十几根。
好歹毒的水果,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再下下一次见到薛意,是去超市买厕纸。
她想着,头一次一个人异国生活,总得学会精打细算一点吧。挑了包最便宜的,九卷。美滋滋要去结账,薛意路过,说,这纸不行,最好换一种。
她当时就逞了个强,犯了个小懒:“没事,我试试看。”坚定了自己的选择。虽然主要还是因为厕纸区离结账柜台太远懒得走。
再说,厕纸,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呢?再走投无路的时候,草纸她也不是没用过。
结果买回家了,拆开,一泻千里后,坐马桶上她沉默良久。
力透纸背,擦哪碎哪,碎哪沾哪。扯了小半卷,十几层迭起来,连个菊花都擦不了。
好歹毒的厕纸,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因此再下下下一次见到薛意,是当天晚一点时再次回超市买厕纸。
薛意一手扶着货架,一手叉腰。似笑非笑得望着她。
诸如此类的半尬不尬的糗事在过去的一个半月里就像打连连看一样,层出不穷,没完没了。以至于曲悠悠不见薛意时还好,一见薛意就好像有点应激,有时候什么都没说没干呢,就开始兀自尴尬。
尬归尬,但好像确实受了人家好些帮助。曲悠悠特别懂得投桃报李。加上她人到美国,刚下飞机,人生地不熟的,薛意是她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华人。怎么说也得表示表示感谢。
所以她决定,好好请薛意吃顿饭。穷留子下不起馆子但亲手下厨,够有诚意吧?
她就这么想着,笑着,下电梯,一路领着人薛意到了家门口。开门,说请进,关上门。
屋内一片漆黑。
…
在黑暗中呆立半晌后,薛意问:“你家,没有灯吗?”
一路上光顾着走神了,曲悠悠才想起来,自己今儿刚从airbnb搬到新租的房子里。还不熟。
她下午刚搬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摸了一圈开关,没摸着。举头往天花板上一瞧,四个墙角,上下左右边边角角,除了厨房和卫生间,这家里愣是一盏灯都没有。所以这才急匆匆去超市买的落地灯。
眼下虽然这才五点吧,但初冬的贝尔蒙天早就已经黑透了。
曲悠悠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里显现出家徒四壁和瘫在地上的她的两个行李箱一个包。
美帝国主义公寓,实在歹毒。她当场就想给薛意跪下。
“…你饿不饿?不然,我先装个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