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也不愿意啊。”程景洋扯出个苦笑。
程澈看着他。
“我是想先立遗嘱,”程景洋目光沉下来,“你知道你爸交了好几个小女朋友,万一哪天带个小崽子说是你弟弟怎么成,所以我打算把大部分东西都留给你,剩下的给于素秋和卓颜。”
“你说什么?”程澈怀疑自己听错。
“听不懂就算了,”程景洋又叹了声,“过段时间我会让律师做公证,万一哪天我走了,就按我说的安排。”
“你觉得他会要吗?”程澈像在提醒他。
“他不要就归你,或者给你妈,”程景洋说,“给他那份是当作嫁妆。”
“我俩的事你不用管,”程澈说,“他也不会要。”
程景洋看了他一眼。
“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疗,”程澈站起身,“遗嘱的事情别想了。”
“我是想……”程景洋哑了声音,“你们原谅爸爸。”
“行了知道了,”程澈变得急躁起来,“有什么事出来再说。”
“没那么容易。”程景洋说。
“我有办法送你进来,”程澈转过身走向门口,“就有办法弄你出去,其余的话……别再说了。”
他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说了声:“走了。”
走出房间,程澈心情比来时还要沉重千百倍。
律师看他脸色不好也不敢搭腔,一路跟他去停车场。
此时卓颜在跟管理员聊天,看他出来跟对方摆了摆手,往程澈跑过去。
“怎么了?”卓颜瞧他皱紧眉头,“叔儿情况不好?”
“他得了癌症。”程澈拉开车门。
“啊?”卓颜大惊失色。
“你回头看看这案子怎么向法官求情,”程澈扶着车门对律师说,“需要走哪些关系通通给我调查清楚。”
律师连声应着,往自己车走去。
“不是,”卓颜坐进车里,拉好安全带,“你确定是真的吗?”
“不重要了。”程澈关上车门,等卓颜发动车又说,“过两天把卓叔和姥爷接回来吧。”
“啊?”卓颜愣了愣,随后点头,“好。”
“想回家。”程澈重重闭上眼睛。
“安定门?”卓颜问。
“……嗯,”程澈揉了揉眉心,“我只剩这个家了。”
到家程澈就抱住了卓颜。
他形容不了什么心情,只能把情绪宣泄在无声的拥抱里。
最后偷偷在卓颜臂弯里掉眼泪。
卓颜把他搂紧了些说:“不关你的事,人各有命。”
他这么一说,程澈彻底控制不住,暗哑的哭腔在他怀里起伏:“怪我。”
“跟你没关系。”卓颜说。
“怪我。”程澈重复着。
“要是你这么想,那我生来就是个错误。”卓颜一遍遍顺他的头发,“我妈生我就死了,我爸和我姥爷得有多恨我啊。”
程澈无话可说。
道理他都懂,他当然知道程景洋的癌细胞不是因为他的举报一夜生出来的。
但他就是想哭。
想得到安慰,想卓颜告诉他,纠正他,反驳他这个结果与他无关。
这晚他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放干净了。
第二天,程澈照常去公司上班。
专心处理工作的同时,跟卓颜商量周末去哈尔滨把卓叔和姥爷接回来。
卓辉一开始还有些顾忌,但看姥爷高兴地像小孩,到底是点头了。
仅用了两天时间,卓颜把店铺、诊所、亲戚那边都交代了个遍,唯独舍不得他的摩托车。
送不了人,也带不回北京。
毕竟在2017年,要拿个京a,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他有全天下最好的程澈。
全家人回北京后的两个礼拜,某天下班他和程澈去车库拿车,看见他的摩托车停在宾利面前。
还上了崭新的京a牌。
卓颜兴奋地跳起来勾程澈脖子,大喊:“董事长牛逼!”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个月,程景洋的案子一审判了六年,因身患疾病,暂予监外执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