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导像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用足以让全场听见的音量“啧”了一声,对着旁边的副导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宿望听清:
“看见没?这就是没吃过专业训练的亏。一点戏外的小伤小痛都带进角色里,影响状态!演员的信念感呢?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回去拍你的竖屏去!”
周围的空气瞬间有些凝滞。林薇看了宿望一眼,眼神里有点尴尬,没说话。小陈在角落气得攥紧了拳头。
又是一场雨戏,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浇下来。这场戏要求宿望饰演的男主在暴雨中狂奔追赶一辆车,最后体力不支滑倒在水坑里。
“action!”
宿望咬着牙在湿滑的,布满碎石和泥泞的路上奔跑,膝盖的旧伤在每一次蹬地时都传来尖锐的刺痛,冰冷的雨水砸得他睁不开眼。
“卡!”郑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满,“宿望!你跑起来怎么软绵绵的?!被掏空了?!我要的是那种绝望的、拼尽全力的冲刺感!不是老大爷晨跑!重来!”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滑倒,宿望都结结实实地摔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手肘和手掌在粗糙的地面擦出新的血痕。泥水混着血水,狼狈不堪。
“卡!还是不对!情绪不到位!你摔得太假了!要真实!要把那种精疲力竭、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摔出来!”郑导拿着喇叭,语气刻薄,“林老师,辛苦你给他示范一下什么叫真实的生理反应下的摔倒!注意保护自己啊!”
林薇被点名,只能无奈地在旁边铺了点防护垫的区域,做了个姿态优美,带着明显表演痕迹的“踉跄扑倒”。
“看看!看看!”郑导立刻像发现了珍宝,指着林薇对宿望说,“这才叫表演!虽然只是示范,但那种失去控制的瞬间感抓得多准!宿望,你学着点!别光有张脸!演戏是用脑子!用身体!用你的骨头去感受!”
他转头又对动作指导吩咐:“宿望那边摔倒的地方,碎石清理一下,别真摔坏了耽误进度。”听起来像是关心,下一句却暴露了本质,“主要是别把那张脸划花了,后面还有特写镜头要拍呢,金贵着呢。”
执行导演在旁边嗤笑一声,指挥场务象征性地把宿望即将摔倒的那片区域几块最尖利的石头踢开。
宿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撑着剧痛不已的膝盖站起来。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颈,冻得他牙关都在打颤。他看着郑导那张写满鄙夷和算计的脸,看着林薇略带歉意的眼神,看着周围工作人员或麻木或同情的目光。
膝盖的伤口在湿冷的布料下闷痛、刺痒,新擦破的手掌火辣辣地疼。宿望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咽下即将脱口的怒火。
他对着郑导的方向,声音不卑不亢:
“导演,清楚了。再来。”
第十七章 “一切顺利”
他摆好起跑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辆道具车,仿佛那不再是一个拍摄目标,而是他必须碾碎的所有压在他脊梁上的轻蔑。
郑导被他那眼神看得莫名心头一凛,随即又涌上更强烈的不爽,拿起喇叭:“action!”
冰冷的雨再次倾盆而下。宿望带着一身新旧交叠的伤痕和冰冷的泥水,朝着那片被清理过却依旧布满恶意的地面,狠狠地冲了出去。
和中剧的制作周期不同,宿望才开机不到一周,袁百川第一部亲自挑梁制片的《陪嫁》随着最后一场戏的“过”声落下,巨大的摄影棚瞬间被掌声、欢呼声和香槟开启的“嘭嘭”声填满。
杀青宴直接设在了棚内临时搭建的豪华宴会区。水晶吊灯折射着刺眼的光,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冷餐和堆成小山似的进口香槟塔。
这排场,远超一般竖屏杀青的规格。资方是真下了血本,袁百川看得出他们对这部即将播出的剧集寄予了何等厚望。
袁百川站在喧嚣的边缘。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应付着络绎不绝上前祝贺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来了!”不知谁低呼了一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陪嫁》男主周泽在一群助理和经纪人的簇拥下,如同众星捧月般走了进来。他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步履从容,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艳羡或讨好的目光。
他刚刚凭借一部剧的人气暴涨,人气直逼1的宿望,正是最炙手可热的时候。
紧随其后进来的,才是今晚真正的主角——资方代表,陈董。
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考究手工西装的男人。他身边跟着一位气质干练的女秘书,还有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助理。
陈董脸上是弥勒佛般的笑容,眼神却精明锐利,扫视全场,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陈董!周老师!这边请!”剧组的执行制片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陈董的目光直接越过他,精准地落在了人群稍后的袁百川和王姐身上。
他笑容加深,迈着稳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