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
“又见面了。”精卫仍然穿着他那件卫衣,他两只眼睛都是完好无损的,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鹤素湍,“我的眼睛好玩吗?”
鹤素湍:“……”
“你的这个说法有一点奇怪啊。”库西整理了一下衣摆,对着几人微微一礼,动作依旧优雅,只是话语带着恶趣味,“又见面了,我的一次性父亲和一次性哥哥。”
越青屏、鹤素湍:“……”
“啊啊,原来你们俩真的是一对啊。那为什么在我的副本里不用更刺激~更有趣~的方式过掉负距离接触那一关呢?亏我还想看点八卦吃点瓜呢。居然就是互抠嗓子眼,你们好无聊啊。”一个穿着汉服的小姑娘托腮坐着,鹤素湍等人没见过她,但是听声音也能猜得出,她是【蟾宫折桂】副本的主持者。
精卫:“……你也差不多得了,羲和。”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不想说话。
姬英眨巴着眼睛:“啊?那那关应该怎么过?真的只能互相残杀吗?”
姜光宗摘下手腕上的一串螺壳手串,塞给姬英:“没你事,去一边玩吧。”
虽然此刻的谈话听着还算轻松,但是众人却没有丝毫放松的神色。
他们望着眼前那些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只觉得头皮发麻。
太多了,“道标”的人数远比他们所想象的要多的多。如果说每一场比赛的结局,都是唯一获胜的平行世界贡献出一位“道标”参与融合……
眼前的人数已经接近百人,那么这所谓的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又举办过多少次?
“我确实很意外,这一次比赛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鹤素湍看向那人,凭借着对方的音色辨认出,这人应该是【十二连珠】副本的主持者。
苍老干瘪的老者像是一棵裹着件袍子的古树,但是他的眼睛却亮如星辰,“这对于我们这些拼尽一切厮杀,只为夺取第一的世界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你在说什么呢?”羲和笑着看向他,“我们现在可是属于同一个世界呀。都是自己人,还需要说什么公不公平呢?”
“……”老者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说话。
“世界的发展,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无所谓了。”这一次,说话的是莱西,他阴翳地望着鹤素湍和越青屏,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声,“我们只要见证他们的融合,不就好了么?”
他没有明说,但是鹤素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想要看着,他们中谁会成为那个“道标”,谁会被倒霉地“选中”,承担和他一样的苦难。
塞德娜了然地一笑再次看向面前的众人:“我想,你们既然来到了这里,应该也准备好各自的‘道标’了吧?”
鹤素湍沉默了片刻,平静地开口道:“准备好了。”
当他出声的瞬间,他感觉到越青屏猛地握紧了他的手。手劲之大,甚至攥得鹤素湍指骨生疼。
越青屏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的溺水者,用尽浑身的力气抓握,哪怕让自己感觉到疼痛,也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那么,请走到你们的‘锚点’之下吧。”塞德娜抬起手,对着他们身后那些空白的镜面遥遥示意。
温暖与疼痛顺着交握的手传递过来。鹤素湍扭头,与越青屏对上视线。
他看见了爱人眼中那强烈到几乎溢出来的惊恐、哀求与痛苦。
鹤素湍很想继续这么牵着越青屏的手,再给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爱人一个拥抱,告诉他:自己就在这,哪也不会去,别怕。
但是那也不过是想象。
现实中,他拂开了越青屏抓着他的手,转身想要跟着其他“道标”一起走向即将成为他们囚牢的“锚点”,而后在那镜中的一隅,不断回望美好的过去,而后在无限的孤独中枯守,直到近乎永恒的遥远未来。
但他们的世界,他们的文明,都会就此存续。世界会记得他,历史会记得他,他的家人会记得他……他所深爱的人会记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