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倔强要强,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楚信德牙根紧咬,只恨离京州鞭长莫及,不能将那个姓黎的王八蛋撕成两半。
他口吻凛起来:“一年不熟悉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总之你爹地还没有老到老眼昏花,手把手带你几十年不信学不会,”楚信德的眼神又落在黎淮叙身上,“阿侬,”他语重心长,“你还有叙仔,要做他的榜样。叙仔需要一个崭新又自信的阿妈,信德未来也需要能力出众的话事人。阿侬,你是我的独女,将来必定要接手信德,这一点,你不要忘。”
话音落,黎淮叙看见刚自楼上下来的楚丛唯笑意僵在脸上。
楚信德和楚晚侬侧对楼梯,谁都没有注意到。
黎淮叙先扬声喊一声:“舅舅。”
父女俩才回神。
楚晚侬仰脸挤个笑:“阿哥。”
楚丛唯旋即又笑意如常,快步从楼上下来,略有夸张的伸臂去拥抱楚晚侬:“欢迎回家阿侬。我今日事多,明明计划好去机场接你,会议又延时,没能赶得及。”
这句解释不止说给楚晚侬听。
她笑一笑:“我哪里需要阿哥去接。”
楚信德仿若未闻,躬身问黎淮叙:“要不要去看看外公给你准备的房间?”
黎淮叙点点头,祖孙两个携着手沿另一侧楼梯上去。
楚丛唯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楚晚侬和黎誉清这桩婚事是楚丛唯做媒,可婚后甜蜜没有超过一年。
婚姻九年,有八年楚晚侬都生活在争吵和冷战中。
直到三个月前黎誉清醉酒,争吵中他失手打了楚晚侬一巴掌。
这一巴掌也彻底扇掉了楚晚侬残存的幻想。
她提出离婚。
黎家则认为脸面有损。
楚信德亲自飞抵京州,为爱女坐上离婚谈判桌,拉锯一个多月,终于达成离婚协议。
自京州返澳,楚信德对楚丛唯的态度便一落千丈。
老父亲看见女儿脸颊红痕的那刻心如刀绞,自然也迁怒于这桩婚姻的介绍人。
即便这人是亲侄儿也不行。
楚晚侬重振旗鼓回归信德,很快成为楚信德的得力助手。
她头脑清醒,思路敏捷,行事风格果断凌厉,标准虽严,但一碗水端平,谁也挑不到错处。
不到一年,楚晚侬已经成为信德上下最具领导力的高层成员。
没有之一。
这两年也是黎淮叙人生中最快乐的两年时光。
家里再没有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 母亲温柔,外公疼爱,他很幸福。
可幸福总是短暂。
1999年,葡澳终于不再无家可归。
那天黎淮叙早早起床,穿戴齐整,在南江的平康路宅子里和外公一起看电视直播。
楚晚侬作为信德代表,将要在现场观礼。
电视屏幕里鲜花盛开,笑容灿烂,一扫而过的镜头里,黎淮叙看见楚晚侬含笑的脸。
“阿妈!”他兴奋指给楚信德看。
可那时十岁的黎淮叙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母亲的脸。
按照计划,楚晚侬将会在仪式结束后返回南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