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判断,那时的他与罗瑛都还是孩子,他们已经尽力了,然而对于故事里的最后一个主角,对于那个早已被自己遗忘的孩子而言,如果他真是顾长泽,如果他那时并没有死去……
不,没有如果。
宁哲攥紧的拳头里尽是冷汗,靠着罗瑛的肩膀,低声道:“顾长泽,恐怕是真的冲着毁灭一切来的……墙上的血字是他的示威,白膜者还没有全部抓捕完毕,他一定还会有更激烈的举措……罗瑛,我们能护住基地的人吗?”
罗瑛喉结动了动,握住他湿润的手,十指交扣,“先别想那么多,你一晚没睡,休息一下。”
宁哲的眼皮确实沉得只能睁一半了,忧心忡忡地顺着罗瑛的动作躺在他腿上,“你也眯一会儿。”
罗瑛点点头。
片刻后,罗瑛听宁哲呼吸平稳下来,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要将沙发上的资料档案收拾整齐,却听他又轻声道:“如果白钺然的预言有一半是真的就好了。起码有了疫苗,大家就不用怕了……”
罗瑛收回手,盖在他眼睛上,“嘘。赶紧睡。”
两个人躲在这一方会议室里,还不知道外面有人为了找他们急得鞋都要跑没了。
“志川兄!”
赵黎远远看见王治川守在那堵写满血字的墙边,他攥着手里还套着实验室鞋套的运动鞋就冲上去了,而赵黎身后,以白教授为首的一帮显眼的白大褂缀在后方,捂着肚子,一边喊一边追,累得喘不过气,脸上挂坠着浓重的黑眼圈,却精神矍铄。
“志川兄!”赵黎被拦在警戒线外,一只脚光着,高举着鞋,急喘着气喊道,“宁指挥、和罗司令,在哪,哪儿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王治川大步上前,抬起警戒线给他放行,“你找他们用通讯仪啊,我刚还收到罗司令的指令呢!”
“……”赵黎一合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在身上摸了半天没找到通讯仪,这才想起在白教授身上,又攥着鞋跑回去。
王治川紧皱着眉,见一群白大褂挤在一起嘟嘟囔囔不知在讨论啥,白教授对通讯仪使用还不熟练,赵黎看得着急,直接一把夺过。白教授等人也不怪他没大没小,在他说话时,一个个激动得红光满面,恨不得跳起来,引得旁人纷纷侧目。但这群人又足够谨慎,旁观者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
会议室中,宁哲枕在罗瑛大腿上侧躺着,脸埋在他腹部,双臂抱着他的腰,刚睡着没多久。
右侧的窗户打开,吹散了屋子里的烟味,光线被放下的窗帘遮挡住。
罗瑛靠着沙发,一手覆在宁哲耳朵上,一手举着资料细细思索,不时拿起通讯仪给穿梭于基地各区的部队下达指令,声音压得很低,醇厚轻柔,像阳光微醺的午后,风将书页吹动的沙沙声。
忽然间,通讯仪亮起了急促的红光,是紧急联络的信号。
罗瑛微微坐起身,接通,将通讯仪音量调到最低,贴近耳边,“什么事?”
那头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刚听清到一个关键词,罗瑛眉眼一紧,下意识垂头看向宁哲,先捂紧他的耳朵,无意识道:“……这么快?”
“……”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们。嗯,你们先回研究中心,我现在就过去……宁指挥?”
罗瑛的语气不受控地一扬,眸中翻涌起暗色,转瞬又消失,他没有及时回复对面,放下了通讯仪。
静坐一会儿后,罗瑛像是做出决定,轻轻托起腿上的宁哲,小心安放在沙发上,留下一张字条放在他手心,又掖了掖盖在他身上的外套,脚步轻缓地走向门口。
开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宁哲没醒,这才出去,合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罗瑛抬起通讯仪,睫毛下垂,对那头回答道:“宁指挥不在我身边,他那边事情紧急,暂时先别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