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为何?自是因他政务繁忙,更因他……早有妻室。
思及此,茵娘鼻尖一酸,一珠泪水“吧嗒”落入手中茶杯。
这些时日,她没少从丫鬟婆子口中听得宫里的事,有时忍不住探问,却是听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是屋檐下的泥尘,而太子是高高在上的明月。
她出身卑微,大字不识,她还不懂高门规矩,甚至最初连这繁复的罗裙都不知如何穿妥当。
更何况她还听人说,太子和太子妃青梅竹马,举案齐眉。
说起来,倒是她横亘其中。
茵娘想,或许她该拿了银子,悄无声息离去,过属于自己的平凡日子。
连珠见茵娘无声流泪,便递了帕子过去,继续软语宽慰,明里暗里谈及太子妃出身名门端庄大气,不会计较她的存在,而宫中女子虽明争暗斗不断,但太子一定会护着她的,让她放宽心不要担忧。
茵娘听了心中愈发自卑忧虑,觉得自己不论从性命安危还是情感来看,确实都不该留下。
天潢贵胄配高门闺秀,而她这个农女,该识相点自行离去,也好保全性命。
连珠又安慰了几句,看茵娘……擦了擦眼泪兀自陷入沉思,便找借口退了出去。
她在门口与守着的丫鬟耳语数言,随即转身,沿着游廊往前院顾澜亭的书房行去。
这宅子坐落在大城县城西僻静处,是个二进的院落,原是本县一个富商为安置外室所购的别院,后来生意上出了大纰漏,急于周转,便贱价脱手。
顾澜亭手下的人用他“兰故”的新身份悄然盘下,正合其隐蔽之需。
连珠一路走去,只见廊庑曲折,廊外点缀着假山翠竹,还有花草随风轻曳。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有个不大的莲花池,时值暮春,新荷才露粉尖,成群地探出水面,池水碧沉沉的,映着天光云影。
这宅子的前主人也是个会附庸风雅的,四处布置的不错,顾澜亭尚算满意。
至门前,正欲抬指叩门,便听得里头“噼啪”一声脆响,似是瓷盏掷地碎裂,旋即便传来主子急促的低嗽。
连珠心头一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敢贸然惊动。
守在门边的护卫朝她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她立刻会意,悄悄收回手退至门侧廊柱边,屏息静候。
片刻,书房里的咳声渐渐停歇,紧接着是主子压抑怒火的嗓音。
“跟丢?”
“一个大活人竟能教你们跟丢,都是干什么吃的?!”
连珠觉得这低沉的声线里透着股子森寒戾气,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第95章 去向
书房内, 气氛凝滞。
一名亲卫垂首肃立,脚边是碎裂的瓷片,茶汤泼溅开来, 浸湿了他的鞋头, 茶叶黏在地上。
顾澜亭坐于书案之后, 面容带着病气的苍白, 唇色极淡, 一双漆眸阴沉沉的。
他怒火中烧,暗道若非如今身陷困局, 处处掣肘抽身不得,他定然早就亲自带人去捉凝雪,又何至于让这些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火气压了又压,他寒声道:“事无巨细, 从头说来。”
亲卫连忙躬身应是, 将前后经过细细禀报。
顾澜亭听着, 眉头微微下沉。
他派去的四名眼线皆是匿迹潜踪的好手,其中一人尤擅追踪。他本意是遥遥缀着, 探明凝雪最终落脚之处, 待许臬派遣的护卫日久松懈, 而他自己这边亦腾出手来, 再秘密将人擒回。
岂料那四人掉以轻心, 竟被凝雪以金蝉脱壳之计骗过,待发觉马车中坐着的是身形相仿的女护卫假扮时,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等他们急急折返城中探查, 又耽搁许久,这一来一去,人早已如泥牛入海, 杳无踪迹。
好在这几人并非彻头彻尾的蠢笨,未曾与那些护卫正面冲突,亦未暴露形貌。
只是顾澜亭对于此事有些意外。
凝雪竟能察觉有人跟踪?那四人可是暗中盯梢过锦衣卫都未出岔子的。
那她甩脱追踪之后,会去往何方?蜀地既已暴露,以她那谨慎的性子,必不会再往,陆路官道盘查严密,手续繁杂,亦非上选……
顾澜亭出神思索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叩声。
水路……
灵宝县的汜津渡,连接河南府陕州与山西平阳府解州,乃东西水路要冲,舟楫往来如梭。
她会取道山西?抑或在途中的陕西某处登岸,再转往他方?若在陕西转道,最便利的自然是西安府,那里四通八达,鱼龙混杂,最易隐匿行迹。
可若她料到旁人也会作此想,偏选一处偏僻小渡口下船呢?
这一路黄河东去,大小渡口码头不下数十处,他不好断定她的选择。
要再增派人手,撒网搜寻么?
顾澜亭手指一顿,缓缓蜷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