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见过摄政王殿下。”
静乐闻此称呼,眉梢一挑,随脚踢开那面首的肩,将剥好的一小撮瓜子仁丢进托盘:“赏你了。”
面首即刻伏身谢恩,躬身退下。
房门合拢。
静乐赤足绕石韫玉走了一圈,轻轻“啧”了一声:“你倒是胆量不小。耍弄我一回,还敢送上门来。”
“不怕死么?”
最后几字,语意森然。
石韫玉垂着眼,平静道:“殿下,害您的是顾澜亭,并非民女。”
“他是我二人共同的敌人。”
静乐听罢,哈哈大笑起来,一双凤眼掠过她低垂的眼睫,忽然俯身勾起她的下巴,笑道:“本宫凭什么信你?”
“来,看着本宫回答。”
石韫玉缓缓抬眼,迎上静乐眼底隐伏的杀意:“凭我曾是他的妾室,凭我也想要他死。”
“也凭……三司会审之期只剩三日,而殿下手中,并无更确凿的证据。”
静乐看见了她眼中的恨意。
她恼对方最后一句话说得太直白,一把甩开指间的脸庞,站直身子,语气转冷:“说说你的证据,若说得不好……”
声线陡然加重:“我不介意当场将你剁碎了喂狗!”
石韫玉后背渗出冷汗,面色却仍镇定,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价值与计划和盘托出。
石韫玉早先便告知许臬,静乐多半会将她扣下,让他放下自己后便回府。
但许臬终究放心不下,仍在公主府外守候,甚至在后半夜悄然潜入,确认她只是被软禁而非遇险,方才离去。
回府后,许臬并未歇息,而是依石韫玉所嘱,让府中一名身形与她相仿的女护卫扮作她的模样,戴上帷帽,再派人故意引开外头蹲守的眼线。
天将蒙蒙亮时,由几名换上粗布衣衫的护卫护送那女护卫出府。
女护卫搭上许臬事先联络好的商队马车,顺利出了城门。
石韫玉此举的目的是,若她一直留在许府,以顾澜亭之谨慎,定会猜出她的意图。
她必须让顾澜亭以为,她已离开京城。
倘若顾澜亭不在诏狱,此计或许会被识破。
所幸他如今身陷囹圄,消息传递难免迟滞。
而阿泰与顾雨一旦发现“她”出城,第一反应必是立刻去追,同时另派人通禀顾澜亭。
假扮她的女护卫与其余人手,将依她规划的路线,时近时远地牵制住顾澜亭派出的追兵。
石韫玉所利用的,正是顾澜亭接收消息慢一步的空档。
只要能短暂迷惑住他的视线,拖延他布局的时间,三日后的三司会审,她出堂作证起的用处便能大几分。
此外,许臬亦依计划雇了几名乞丐,在茶楼酒肆间散布顾澜亭宠爱妾室、常容其出入书房的流言。
这一步,是为让众人知晓她曾有机会接触顾澜亭的书房,进而提升她证词的可信度。
诸事安排妥当,已是第二日深夜。
石韫玉被软禁在公主府的客院中。
其间她又见过静乐数面,交谈间忽觉这位公主比她预想中更为聪慧,且心思豁达,竟向她抛出橄榄枝,欲留她在身边效力。
石韫玉至此方悟,静乐身为女子,能得二皇子党支持,除却众人为保官途外,亦因她确有识人之明与理政之才。
往日那些跋扈蛮横,多半只是做给外人看的戏。
静乐虽行事狠辣,但一直比她那位皇兄,要清醒得多。
石韫玉并未即刻回绝静乐,只言事尚未尘埃落定,恐辜负殿下期望。
静乐深深看她一眼,倒也姑且未强求。
顾澜亭在狱中得知凝雪逃离的消息时,并未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