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石韫玉大致了解到,此次匪患其实就是流民掀起的动乱,以河间府府城霸州为起源,扩大蔓延至山东河南等地,这些人多为响马盗,倚仗骑兵,十分灵活。故而此番剿匪,除了太子带着调遣的京兵,河间三卫定也会支援。
太子假意失踪,定不会找忙着继续剿匪的河间三卫指挥使,估计是拿着火符去寻隔壁州的卫所。
这个卫所要离霸州不远,不然太子会浪费太多时间。离京城也不可太远,要方便快速回京。
那可能是哪个卫所呢?
她垂下头,仔细回忆之前在藏书楼读书时,认真记下的本朝路程图记、州县情况。
这些曾经防患于未然,日日背诵记下的东西,时隔将近两年,终于派上了用场。
很快,她想起位于河间府东北方向,同属畿南区域的天津三卫,距离霸州将近两百里。
从霸州到天津三卫,普通人步行最快约莫五六日,骑马快一些,一日多便足矣。而从天津卫到京城,急行军也是一日。
这样的速度,太子足够带着兵马回来“镇压”二皇子谋反宫变。
如果她先前推断的都对,那么这件事始末便是这般——
二皇子党逼不得已狗急跳墙发动宫变,待他弑君或控制皇帝的罪名坐实,太子便会带着火符找到天津三卫指挥使,而后飞快集结两万兵力,杀回京城“救驾”。
届时,二皇子党便是十恶不赦的谋逆乱臣,意图弑父篡位,再无翻身之日。
而在此过程中,重伤的皇帝,或许就会“伤重不治”,或是彻底瘫痪,这罪名,自然可以完美地推到发动宫变的二皇子党身上。
思及此处,石韫玉心中凛然,不免感慨顾澜亭和太子,当真是好深的谋算。
尤其顾澜亭,如果事成,他作为被诬陷入狱的“直臣”,哪怕知晓太子诸多密事,也不会兔死狗烹。毕竟太子刚登基,不能让帮他谋事的其他臣子寒心,尚需彰显君恩。如此一来,他便可青云直上。
石韫玉觉得,按照顾澜亭的性子,他在诏狱吃了这般苦头,要的或许不止是平步青云。
只是她左思右想,都猜不透他还有什么谋算。
当夜,石韫玉犹豫再三,决定相信自己的推测判断,赌一把。
二皇子党若是欲行宫变,风险极大,或许还不到三成胜算。
她需得再添一把火。
如果成了,顾澜亭死无全尸,她重获自由;如果不成……大不了自尽重开,说不定还能回家。
总归怎样都比被人当成禁/脔肆意把玩,丝毫没有人权的好。
于夜深人静之时,她再次写信,用黑蛇送给许臬,让他不暴露身份的交给静乐。
信上的内容直指太子“失踪”恐是疑兵之计,提醒需严防太子拿着火符调动附近州卫所兵马,杀个回马枪,尤其点明了天津三卫。
她未署名,字迹也刻意扭曲。
当天夜里,静乐公主府。
奢华的内室中,烛火通明,熏香袅袅。
静乐公主正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一名容貌俊秀的面首跪在榻边,小心翼翼为她揉/捏小腿。
突然,“咻”的一声。
一枚飞镖穿透窗纸,重重钉在博古架上,镖尾颤动。
飞镖上正扎着一封信。
静乐公主脸色一变,猛地坐起身,一脚踢开身边的面首,快步走到博古架前,拔下飞镖,展开信纸,目光飞快扫过。
越是看,她脸色越是凝重,眸色惊疑不定。
二哥确实在剿匪军队中安插了人,预备寻机趁乱杀太子,但尚未动手,太子便被一伙流寇伏击,坠崖失踪了。二哥不放心,命人暗中寻找太子,打算找到后立时杀死。
他们考虑过太子坠崖失踪后,或许会去找卫所的指挥使调兵,只是思及对方受了伤,又没有敕书,便觉得这可能性极小。
但这信中所言,静乐觉得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太子狡诈,若真是故意失踪,且二哥的人寻不到他,成功联络了调了天津三卫的兵,那二哥在京中发动宫变,岂非正中其下怀?
届时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但宫变计划不可能中止,二哥一旦收手,待太子回京,他不日就会封王就藩,彻底与皇位无缘。对于二哥手底下的人而言,他不登基,他们的官途乃至身家性命难保,而宫变,却能争得一条青云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蓦地抬头,召来心腹道:“追,看看是何人送信!”
心腹领命,悄无声息退下安排。
静乐公主捏着信纸,在室内踱步。
她本想立刻给宫里的二哥递信提醒,但转念一想,宫变在即,此时传递消息风险太大,且二哥这急躁的蠢东西未必听得进去。
为保万无一失,她必须做两手准备。
静乐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烧了那封神秘人的传信,提笔写了封信后,扬声唤来暗卫首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