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恶鬼。
她陷入沉默,神思恍惚,不知不觉静静看了他许久,方缓缓垂下眼睫
顾澜亭软硬不吃,硬碰硬是以卵击石,哀求也是徒劳,她都已经试过了。
他权势滔天,心性难测,逼急了他,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不能连累张妈妈小禾等无辜之人。
再者,观此人行事,风流恣肆,手段狠厉,如今非要强留于她,多半是因求而不得的不甘与占有欲作祟,绝无可能是那等非卿不可的深情。
这等权贵子弟,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既如此,不如暂且虚与委蛇,假意顺从,再另谋他法。
况且或许能借他身份之便,暗中探寻回家之法。
之前刚穿来进府前的两年,她不止一次在原身溺水的周边盘桓,甚至还下水试过。
可惜水面平静,什么异常都不见,仿佛就是条普通的河。
她觉得想要回去,说不定还有其他关窍,譬如以前电视剧里的九星连珠、七星连珠之类的天象配合。
可原身出身微寒,天文历法在这世道岂是平民可窥?
如今走也走不脱,他软硬不吃,不如先假意从了他。
即便他来日反悔,不肯放人,趁着这段时日,说不定也能找到回现代的线索,或寻得时机逃脱。
京城乃天子脚下,权贵云集,绝非他顾澜亭在杭州这般能够一手遮天。
思及此,她翻涌的情绪慢慢平息,那股绝望的窒息感似乎找到了个喘气的档口。
利弊权衡清楚后,她抬起眼,看着顾澜亭,一字一句道:“空口无凭,我要一个明确的期限,还要一份白纸黑字的契书。”
顾澜亭闻言,怔了瞬间反应过来,目光落在她苍白沉静的面容上。
他倒是没想到,她在这般情境下,竟还能想到要立契书,心思转得倒是快。
他眯了眯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可以。”
随即扬声道:“来人,取纸笔来。”
似乎是怕石韫玉临时反悔。
很快,丫鬟便端来了托盘,上置笔墨纸砚。
顾澜亭走到一旁方桌前,挽袖研墨。
昏黄烛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颇有文人雅士的风流气度。
若非知晓其本性,几乎要被他这皮相迷惑。
他提笔蘸墨,抬眼看向石韫玉,似随口一问:“你可会写字?”
石韫玉心下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只漠然摇头:“目不识丁,更遑论提笔。”
她扫过着他执笔的手,“但这不代表,你能在文字上欺瞒于我。”
顾澜亭轻笑,笔下行云流水,“自然不会。”
他笔下不停,口中道:“我顾少游虽非君子,却也还不屑在此等小事上耍弄手段。”
石韫玉心中冷笑,心说要不是他耍手段,她早已远走高飞。
不多时,他便写就一式三份契书,吹了吹墨迹,递了一份给石韫玉。
石韫玉接过,抬眼扫过。
出乎意料,他倒是真没耍花样。
内容简单直接,言明她自愿留于他身边,为期半年,以换取自由之身。
半年之期一到,无论缘由,他必须放她离开,不得以任何方式阻拦或追究。下方已落了他的名讳与日期,并盖了他的私印。
半年……
她长睫垂落,咬住下唇,心中默算。
时间很长,一想都屈辱到浑身发抖的程度。
可半载屈从,既能换取自由,又可借他手寻觅回家的线索。
咬牙忍耐,掰着指头度日,总有熬出头之时。
她努力安慰自己,生命诚可贵,其他东西该放下就得放下。况且顾澜亭宽肩窄腰,样貌俊美,就当她白/睡/了半年男模。
石韫玉紧紧捏着纸张,顾澜亭也不催促,好半天她才抬头,唤道:“小禾。”
小禾连忙进屋。
“你念与我听,一字一句,不得有误。”
石韫玉将契书递给小禾。
小禾战战兢兢接过,飞快瞥了一眼自家爷,见顾澜亭并未阻止,这才小声一字不落地将契书内容念了一遍。
念完,小心翼翼点点头,示意内容与纸上无误。
石韫玉这才接过契书,毫不犹豫地在三份契书上分别按下了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