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个倍速。
所有人都在心里疯狂猜测,刚才那条消息到底是谁发的?能让阎王爷瞬间转性,还急着要在二十分钟内赶回家?
周歧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他的思绪已经飘远了,飘到了那个充满了椰子鸡香气的、有她在的家里。
……
玄关处的感应灯随着门锁开启的轻响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倾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几十分钟后,会议开完赶回家,周歧推开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异常的安静,甚至比平日里这栋空旷宅邸还要沉闷几分。
只有厨房方向隐约传来抽油烟机延时关闭的嗡嗡声,单调而乏味。
他换下皮鞋,将车钥匙放在玄关柜的黑胡桃木托盘里,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视线越过玄关的隔断,他看到应愿就站在餐厅的入口处。
她身上系着那条米白色的围裙,双手背在身后,低垂着头,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墙角的阴影里。那副样子,活像是个在学校闯了祸、等着家长领回去训话的小学生。
周歧解领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原本因为即将吃到那顿心心念念的晚餐而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难道是周誉又回来了?还是那个不知轻重的佣人惹了她?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带着一股室外带回来的、尚未散去的寒意。
应愿听到脚步声,身体瑟缩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看到他回来总是开心的小脸,此刻皱成了一团,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写满了紧张和难过。
周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密的疼。
他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蹭过她有些发红的眼角,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哄。
“怎么了?”
应愿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像是被堵住了喉咙。
“手一抖,盐放多了……”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无措地绞着围裙的边角,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自责。
“汤不能喝了……浪费了好多肉和椰子……”
周歧的手指停在她脸侧。
他看着她这副天塌下来一般的沮丧模样,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作了某种极其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在回来的路上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要替她出气、教训谁一顿的准备。
结果,只是因为一锅汤。
只是因为一点多放的盐。
在他看来,这甚至连“事”都算不上。那是多少钱都能买到的食材,哪怕倒掉一百锅,只要她高兴,都不算什么。
但在她的世界里,浪费粮食似乎是一桩不可饶恕的罪过。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和自责,让他觉得她傻得可爱,又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就为了这个?”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松。
他没收回手,顺势揉了揉她那头柔软的发丝,将她原本有些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些。
“不能喝就不喝了。”
他并没有说那种“倒了重做”或者“没关系我赔得起”之类高高在上的话。他知道对于从小苦过来的她来说,物质的浪费本身就是一种心理负担。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
“正好,我也不是很想喝汤。”他面不改色地撒谎,从容地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此刻真的很放松。
他若无其事地牵过她绞着围裙的手,将那只冰凉的小手握在自己干燥温暖的掌心。
“把锅里的鸡肉捞出来,洗一洗,我也能吃。”
他不想看她这么难过。
哪怕是用这种稍微有些委屈自己味蕾的方式,只要能让她那双眼睛重新亮起来,他也觉得值得。
毕竟,他赶回来,从来都不是为了那口吃的。
而是为了那个会在厨房里等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