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谢轩困倦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酒意上涌让他反应慢了半拍。
他扶着案几摇摇晃晃起身,拱了拱手道,“那就多谢魏兄相让了。”
月色透过窗棂,在他踉跄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扶着雕花门框,一步三晃地往东厢挪去。
自那起藏尸案后,这处西院便成了大理寺众人避之不及的所在。
魏静檀踩着积尘的木梯跃上房梁,取下一个深色布包。
他借着月色褪去那身官服,玄色劲装紧贴着腰线收束,红边点缀,衬得他宽肩窄腰,透着一股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张扬气势。
夜色如墨,魏静檀反手合上雕花窗棂的刹那,巡更人的灯笼恰从照壁转出,昏黄的光晕在窗纸上洇开一片。
待光影掠过,他如夜枭般腾身而起,足尖在墙砖上轻点三下,人已无声避开巡卫,没入大理寺内墙的阴影中。
此刻的大理寺正厅灯火灼灼、人影幢幢,他隐在灌木丛后,半蹲着身子、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分毫,仿佛与这片阴影融为一体。
官役的牛皮靴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灯笼在夜雾中晃着一团浑浊的光。
随着那火光渐远,他缓缓吐出胸中浊气,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出。
牢门铁铸的狴犴兽首在月下泛着青光, 待夜风卷着枯叶掠过甬道,唯见玄铁门环轻轻摇晃。
第42章 香烟烬,金步摇(15)
牢狱深处常年不见天日,湿冷的石壁上渗出幽绿的苔痕,像死人皮肤上滋生的尸斑。
浑浊空气中漫着腐朽的霉味,混着经年累月的血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粘稠的毒雾。
两侧石壁上几盏油灯苟延残喘,火苗被不知何处钻进来的阴风撕扯,在墙上投下扭曲的鬼影。
‘啪’
最后一记鞭响余韵未消,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底黏着新鲜的血浆,在青石板上拖出黏腻的声响。
魏静檀将身形没入石缝阴影,三道魁梧身影从眼前晃过,正是赖奎手下那几条最为得力的恶犬。
若说天下的监牢有等级,那大理寺的监牢就不遑多让了。
这里是可以看尽人间戏的地方,富贵云烟满眼过,在镣铐加身之前,谁不是名声赫赫、体面尊贵,父子反目、手足相残、君臣博弈,一着不慎便从云端跌落碾作泥,下场竟连一个平头百姓都不如。
十字的刑架上绑着一个人,人一旦失势颓态尽显,赖奎垂着头,凌乱的碎发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昔日挺括的官服如今已成褴褛的囚衣,一道道鞭痕下翻卷的皮肉已经发黑。
“啧,你这昔日里的好部下,下手不轻啊!可见平日里,早就对你心生怨怼。”魏静檀斜倚在门边,月光从墙上的窄窗漏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方惨白的亮斑。
他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自语道,“也是,你一个小小评事往日里没少作贱人,这口窝囊气憋了这么久,此时不报更待何时。怎么样?如今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滋味如何?”
赖奎的脖颈青筋暴起,像垂死挣扎的困兽般猛地抬头。血污凝结的眼睫下,那双浑浊的眼珠剧烈收缩,月光斜照在来人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他熟悉的轮廓。
“魏静檀?”
虽然他们接触不多,但他的声音赖奎不难分辨。
这一夜他猜想过很多人会来到这扇牢门前,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魏静檀。
“难为你这么惦记我,这身夜行衣可比官服更衬你,怎么不装了?”赖奎喘着粗气、艰难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目光隐在覆面的垂发间,“你在帮谁?沈确?还是安王?”
“这么说你是长公主和永王一党?”魏静檀慢条斯理地摘下蒙面黑巾,调笑的问,“人家当你是自己人吗?”
赖奎当初的感觉没错,此人与他确实有仇,警惕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看他手上没有兵刃,试探的问,“要杀便杀,哪那么多废话!老子诛人心的时候,还没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