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花腔女高音啊。”符泽苦中作乐地调侃了一句,然后在原见星的睽视中讷讷闭上了嘴。
“妈,你冷静一点。”工作室里,崔涯在女人的尖叫声中节节败逃,最后在退无可退的时候整个人窝在了摄影棚的角落绝望地捂上了耳朵。
“我很冷静。”女人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照得极为魁梧,包三个崔涯都绰绰有余,“我的要求也非常明确,你现在,立刻,马上,跟我搬家。”
“我工作室在这儿呢……”
“我出钱给你再租一个!”
“单子也没做完呢……”
“是那点儿违约金重要还是命重要?”
“那我的店……”
“怎么?你不是号称最强主理人,只要另起炉灶顾客就闻着味儿纷至沓来吗?”
几轮下来,眼看着崔涯就要被逼得无话可说最后举白旗投降,原见星终于介入了这场母子之间的对话。
“二位,打断一下。”
或许是原见星的声线过于沉稳威严,又或许是他领口那对闪闪发光的领徽起到了作用,总之一直咄咄逼人的崔母终于停止了对崔涯的围剿。
另一边,看到符泽和原见星的崔涯跟看到了救星一样,一个翻滚起身,三步并两步逃也似的来到了两人身后。
“妈,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就是当时在现场处理了炸弹的两位执行官。”
听崔涯这么说,崔母立刻收了之前那副张牙舞爪的做派,整理了一下仪容,对两人郑重道:“多亏两位执行官救了我孩子的命。”
资深执行官原见星早已能够驾轻就熟地面对这种情况,也深知接受对方的感谢反而能够减轻对方的心理压力,便任凭这位年纪大了自己两轮有余的女士对自己连鞠三躬。
符泽却有些不自在。
一来是他确实少有被人感谢的时候。
二来是他知道自己和原见星上门的真实意图……
果然,待到原见星说明来意后,崔母一改之前的形象,重新回到暴躁母狮的姿态,用手指着崔涯工作室的大门怒喝:“滚出去!你们执行官都做不好的事儿,凭什么让我儿子去送死?!”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原见星,硬是顶着崔母的谩骂和发泄一言不发直到对方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来的时候方才继续他的行动。
只见拿出了昨天他在餐厅中取出的那张照片,用手指点在其中一个人影上,反手捏着朝身后的崔涯展示了一下。
不等他说些什么,崔涯居然先一步有了反应。
“你是不是知道万川秋最新的消息?!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符泽只觉得有点耳熟,好像是在不久之前听过但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偷偷偏头过去瞄了一眼那张照片,符泽只觉得一种叫做“命运”的奇妙旋律在他脑海里奏鸣回响。
只见照片中,十来岁的崔涯正站在左侧大笑着看向镜头,而站在他旁边的正是符泽的上一具身体,也就是正被原见星指尖点住的万川秋。
而站在小网红另一侧的却是符泽的上上具身体,在办公室“自杀”的风月之地负责人。
符泽当然能够理解,除那些激情杀人的天降横祸外,被害者和加害者之间往往会存在着那么一些纠葛。
但他自己,作为一个因为某些个非常理能够解释的原因而阴差阳错地先后取代了被害者和加害者的这样一个离奇存在,其实没那么多兴趣去了解那些爱恨的详细内容。
换言之,只要切换了身体,再摆脱了来自执行官的后续麻烦,那活在世界上的就是符泽,或者说,顶着不同名字的符泽。
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死而替生”中,他已经切身体会了“人死债消”的力量。
爱呀,恨呀,对于当事人来说都会在某颗心脏停跳的瞬间一了百了。
所以在看到照片的瞬间,符泽只觉得新鲜,然后就开始思考原见星此举的用意。
是不是要用这小网红和崔涯的关系诓骗崔涯为裁定局冒险打工?
哎啊,真不愧是身体力行地践行着“程序不重要,正义才重要”的首席执行官呢。
然而出乎符泽意料,原见星开口说的却是——
“万川秋死了。”
不等崔涯做出任何反应,他仿佛嫌事情还不够分量似的又补充了两句:
“死在v城的裁定总局里。”
“被康明集人杀死的。”
这三句话就仿佛接连被投入静湖的石子,次第将原本就明显的涟漪扩大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推到了岸上化成了一滩浅淡的湿印。
虽然原见星将事实陈述得云淡风轻,可它们凿在崔涯的鼓膜上却不啻于一道又一道惊雷。
他原本欣喜的表情在原见星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僵在了那里,仿佛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思路已然宕了机。
紧接着,崔涯眨了眨眼,试图从脑海中将方才听到的消息提炼出来加以反刍消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