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叶跑到于家后门,又发现门从里面栓着。他不得不绕到前头去,试图往大门进。
才过了篱笆,猛地撞入一群围观的村人眼中。
杏叶呼吸一窒,僵立在原地。
于家前头的篱笆修得矮,才人腰高。前门贴着村子主路,院子里一闹,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杏叶尽量无视投来身上的视线,僵硬转头,只看着院中。
于家的院子小他们家一半,屋檐下堆着柴,院前还种了两棵石榴树。
于桃跪在里头,瘦长的身子挺得笔直,害怕但又执拗地看着拿着竹条的妇人。
那人就是于桃的继母文氏。
妇人身形同样单薄,像万婶子一样满面风霜,都是受了劳累的人。她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不苟言笑,看着很是严肃。
与杏叶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文氏已经打了于桃一顿,村里人也是过来看热闹。
见她下手有分寸,又是教孩子,便没阻止。
文氏日子苦,家里一年没准只做一两顿包子。
农忙时节,她一个妇人费大力气种田养家,包子都要掰成两半吃。一下没了两个,换他们自个儿也难受。
“桃哥儿啊,是你拿了就是你拿了,吃一两个包子什么的,你娘不会怪你。”
“是,你也不小了,该明白你娘气的不是你吃一两个包子,气的是你不诚实。”
“可不……做人呐,还是不要偷鸡摸狗,像你爹那样不成。况你还是个哥儿。”
“说起这,那小桥村不是有个典型?”
“就是!那周家的小儿子小时候多机灵的一个,后头学会偷东西,他娘还帮忙遮掩。这大了,就被关牢里去了。”
已经晚饭时候,妇人夫郎们做完晚饭正是难得的闲散时间。三三两两就是找个地儿聚在一起,说上几句闲话。
文氏在外忙了一日,早累得站不住。
她撑着腰,人如破开的树枝一样八字站着。
她气短,呼吸了两口才继续道:“于桃,娘再问你最后一遍,是不是你拿的?”
文氏不耐村里人看她教子,但于桃声音格外大,多半是吃了包子才中气十足。
哭着嚎着就把人引来了。
于桃低头抹泪,怎么都不认。
“不是我!我说了不是我!”
杏叶如梦初醒,双手抓着篱笆,紧张得有些磕磕绊绊道:“婶、婶子,我今儿给了于桃两个包子。不是他……”
杏叶声音太小,但他独自站在篱笆一侧又太过显眼。
他一来,文氏就注意到他。
闻言,文氏皱眉。
杏叶怕她不信,将今日去程家学做包子的事儿说了一通,文氏却冷嗤一声,锐利的眼看着杏叶。
杏叶瑟缩,强忍着怯意,小心收回放在篱笆上的手,默默站直。
“你给他的?”
杏叶紧张地点头。
文氏收回眼神,看着于桃,眯了眯眼。
能跟于桃玩儿在一起,是什么好东西。保不准,两人商量好的……
村里人这时候又道:“兴许是真弄错了。”
“我说文娘子,你那包子没准野猫叼了去。”
“哎哟,那桃哥儿可白挨了一顿!还不赶紧起来,可怜见的。”
有人劝说文氏:“哥儿年纪不小,已经是可以议亲的时候了。以后还是不要这般……”
“是啊,是啊!”
于桃听着,敛下睫来,眼里闪过讽刺。
他依旧跪得笔直,像不服输似的。
文氏看着他,依旧带着怀疑道:“桃哥儿,真不是你?”
于桃:“不是。”
杏叶小声帮腔道:“婶子,真的不是。”
文氏看向杏叶,忽的扔下竹棍。一语不发,转头进了屋中。
村里人见状,笑一笑也就散了。
于家小院恢复宁静,于桃抹了把眼睛,心里痛快。
今日让文氏在村里面前丢了脸,那就是他于桃的乐事。他见文氏屋子紧闭的门,赶紧爬起来。
跪得太久,不免踉跄了下。
杏叶跑过去扶着他,也被于桃也带得歪歪扭扭。
“杏叶!你怎么跑来了!”于桃很开心,欢喜抱紧了杏叶。
杏叶不自在地往后仰头,脸上同样带上笑,他小声道:“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于桃笑容僵了下,拉开哥儿,不好意思道:“让你看笑话了。”
杏叶摇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真诚。
“是我的错,你该叫我的。”
于桃眼神闪烁,拉着杏叶的手腕,跟他往于家院外走。
到了后头小路上,于桃才松开杏叶,狠踹了下田边的杂草。
他愤恨道:“我就是要让大家看看,我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看看她蛇蝎心肠,怎么对待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