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背后,无非利字。
当庄卫东明确表态带他们一起搞副业、谋财路后,谁还会跳出来拦着自家的财神爷?
她男人特意提醒,“你这张嘴可别胡说八道,有些事不能乱说。”
“当家的,我能不知道?”王婆子笑了,“没见着陈家村、王家村的人,都快把咱村的门槛踏破了么?个个都想把闺女往这儿嫁,图啥?”
一来,庄家村小学如今挂着培养庄颜的金字招牌办得风风火火。
二来,谁不知道他们村靠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进项,日子眼见着就红火起来了?
虽说对外都统一口径是娃娃们的奖学金,可这年头,谁家奖学金能多到让一个村子翻身?
庄家村的人如今腰杆挺得笔直,话也说得硬气。
“瞅见没?上学期联考,就我们村小学拿红星公社奖学金最多?”
“对,咱小花还考进了县一中的,你们村有吗?”
附近几条村羡慕嫉妒中,也动过心思。
要不,把娃娃也送去庄家村小学?
可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自己按死了。
“不成不成!咱村那校长……哼,贪污腐败!钱指不定进了谁的口袋。”
“就是,教学质量也跟不上。人家庄家村,可是专门派人去红星小学取过经的。”
“对对,练习册都是特制的,咱哪比得了?”
议论到最后,所有人的念头一致。
此路不通,那能不能把娃娃直接送到庄家村小学去念书?
新学期伊始,庄家村小学的报名处,前所未有地拥挤。
这所乡村小学声名鹊起之路,也悄然开启。
老庄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低矮的土坯房里,庄老二和庄卫东瘫在炕上,鼾声如雷。
这大半个月折腾,劳心劳力,两人昏死过去。
庄老太心里七上八下,轻手轻脚凑过去,颤巍巍地探了探儿子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喷在指尖,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她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两个死小子,吓死你娘了。”
这一晚上,她的心就没踏实过。
庄老头更是早发觉不对劲,压低声音问:“他娘,你瞅见没?庄颜的屋里,灯还亮着?”
“别是吓着了,睡不着吧?”庄老太心里一咯噔。
庄大爷立刻说,“你去说说,让她别怕。大不了,大不了那些手表生意咱不做了,东西全赔进去,只要人没事,咱家还能东山再起!”
在他心里,什么塑料手表,什么赚钱生意,都比不上孙女一根头发丝重要。
凭庄颜聪明才智,咋样都能东山再起!
庄老太一咬牙,把藏在墙缝里的棺材本都摸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打算给庄颜送去,让她宽心。
可万万没想到,当她轻手轻脚走到庄颜房门外,透过门缝看到的景象,却怔住了。
屋里,一盏煤油灯拨得亮堂堂的。
庄颜坐在炕桌边,腰背挺得笔直。
又冷又累的冬夜,她竟一回来就伏案学习!
庄老太揉揉眼睛,不可置信。
她那两个壮年儿子可都睡得跟猪样。
庄颜的身体出了名的差,咋还能坚持?
却见,庄颜左手按着书本,右手奋笔疾书,全神贯注,仿佛周遭一切都已不存在。
橘黄灯火,于她沉静侧脸跳动,那份专注,与这个慌乱疲惫的夜晚格格不入。
似乎察觉到门外的视线,庄颜笔尖一顿,抬起头来。
庄老太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慌忙闪身躲到暗处。
她靠在土墙上,胸口因激动而起伏着,难以言喻的豪情陡然从心底升起。
庄老太眨着浑浊的老眼睛,猛地想起,多年前在村头喇叭里听到的,关于共和国那些伟大科学家的故事。
说他们如何隐姓埋名,几十年如一日,不为钱财,只为给国家做贡献。
那时她还不信,私下里跟老头嘀咕:“哪真有这种人?不图钱不图利,一天工作十几个钟头,图个啥?”
“要我是科学家,我天天吃饭下馆子!”
可就在这一刻,看着灯光下,边咳嗽边专注学习的身影,庄老太忽然就懂了。
她孙女庄颜,和那些人,是同一类人。
他们眼里看的,心里装的,是更辽阔的东西。
远非庄家村所有。
新年前夕,庄颜等的东风到了——
新闻广播电:经研究国家政策,决定效仿广东,举办全省首届工农产品展销会!
消息通过报纸、广播传遍四方,全省振奋。
庄颜快速阅读报纸。
首届展销会将设立数十个摊位,各单位、村组织、公社均可参加。
蔬菜、猪肉、红糖、布料、纺织品……据说还有从上海运来的新鲜玩意儿,甚至可能有四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