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提着从扫把里抽出来的竹条, 到了每次回家的必经之路, 小山顶的风口小路上,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到火星明明灭灭, 就知道杨则仕坐在那里。
她的心一阵阵发涩,假装咳嗽一声,朝着他走过去, “这么晚了不回家,待在这里干什么?”
杨则仕在黑暗中朝她望去,见她走过来了,便将手中的烟捻灭在了地上,他的声音冷冷沉沉,“我坐会儿就回去了。”
许冉在他身边停下,“具体怎么个事,跟我说说。”
他伸手扶她,让她坐在旁边,“你别吹感冒了,怀孕不能吃药。”
许冉顺着他的搀扶坐在他旁边,“身体好着呢,天天日晒雨淋都没事。”
杨则仕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是不是啊,确实没怎么见你生过病。”
许冉不跟他瞎扯,“今天怎么回事?”
杨则仕打开手电筒,让她拿着,他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包薯片给许冉,“你吃点东西。”
许冉也没拒绝,从他手中拿过去,“那个人说是你亲生父亲,你就信了吗?”
杨则仕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这个问题我以前问过我哥,我和家里人长得不像,但他们都让我别多想,我也就懒得去想了,和这个家相依为命二十年,如今却突然出现一家人,说是我的亲人,我也不知道什么感觉。”
如果那个家庭真的会接纳他,并且对他好,许冉肯定会放他走,不会把他困在身边的。
她一直知道杨则仕不可能留在她身边,所以她想得开,只要他的人生路走得顺,和她成为陌生人也没什么。
她喂了自己一块薯片,是香辣口味的,嚼得嘎吱响,“私生子一般都很难被接纳,如果你回去后要受冷眼,我倒是不愿意让你回去。”
杨则仕笑了声,“谁跟你说我是私生子?”
许冉怕伤他自尊,说得比较委婉,“今天磨户家的张嫂刚跟我说过你母亲的事情,你亲生母亲应该是则诚的亲姑姑,所以你和则诚即使不是亲兄弟,也是表兄弟,这样一来,你还是属于这个家。”
杨则仕在黑暗中看她的侧脸,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那你还真好骗。”
许冉的薯片咬在嘴里,疑惑地问,“什么意思?她骗我干什么?”
杨则仕回答,“对方的说辞和张嫂说的不一样。”
许冉好奇起来,“对方说什么?”
杨则仕的声音清清淡淡,“他们说,姑妈把我和另外一个孩子换了,让我爸妈抱了回来。”
许冉,“……”
杨则仕的笑有点苦涩,“是不是太戏剧性了,本该属于杨家的孩子,在北城当了二十多年的少爷,而我却在这里受了二十年的苦。”
许冉的手伸到薯片包装袋里忘记拿出来,她的喉头像梗了一根鱼刺一样,有点干涩地疼,“你信了?”
杨则仕反问,“你不信么?其实刚开始我也不信,可冷静下来想一想,这样也好,最起码我和我哥真的没有血缘关系,那我和你的事情就有希望了。”
许冉摇头,她觉得更不可能了,“不管你是不是则诚的亲弟弟,我俩的事都没可能,你年纪小可以胡闹,但我不行,我得为我以后的日子打算,也得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如果真像他们所说,你不是杨家的血脉,那你就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
杨则仕低着头,也不知道什么情绪,“你就那么希望我离开你是不是?”
许冉心里涩痛,还是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我希望你的前途更光明一点,而不是留在这里,跟这些黄土为伴,我和你哥都希望你走出大山,拼出你自己的人生。”
杨则仕深深地叹口气,“可是我该怎么放下你离开这里呢?现在这个地方确实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压根不会回来。”
许冉知道他是为了她才留在这里,所以她更不敢挽留了,“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活,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也从你哥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唯一就是希望你有出息,既然你有更好的出路,那我支持你。”
他点头,“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你始终不会跟我走,是不是?”
许冉压根不敢做那个打算,她什么情况她比谁都清楚,一生完孩子,她所有的寄托就在孩子身上了,关于杨则仕和她的这点插曲,她肯定很快就忘了。
她该决绝一点,“我带着一个孩子,跟你去哪里?如果你的亲生家庭真的很好,那我去就是寄人篱下,不如待在这里清闲自在,在这里,邻居都熟悉,时不时也会有个照应。”
杨则仕说,“所以叫你跟我结婚,我俩就是一家人,我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里。”
她鼻头有点发酸,敛了情绪拒绝了,“我的家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小孩以后要上学,要留在户籍地。”
他冷笑了一声,听得出来牙齿咬得很紧,“许冉,你这个榆木脑袋的女人,活该一辈子留在这里受苦。”
她也没骂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