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着不加掩饰的焦躁。他的硝烟信息素霸道地切割空气,每一个分子都在叫嚣着:行动、镇压、速战速决。
米诺尔则是另一副光景。墨绿色的眼睛试图维持冷静,但怀抱着她的力度泄露了米诺尔的真实情绪。
——他们还在吵。
“这是最佳方案!”
“最佳?你知道她的过敏史吗?在她初中的时候就曾因为误用通用抑制剂进了急救室!”
“那是剂量问题!我有精确参数——”
“参数是基于标准alpha体质的!她不是标准体!”
她头痛欲裂。
过敏反应让感官放大到残忍的地步,她的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流,滑过脸颊时带起火辣辣的刺痛。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灼痛。
而最深处,那种属于alpha易感期的、原始的占有与标记冲动,正像熔岩一样在她血管里奔涌,撞击着理智的堤坝。
而这两个人——这两个在她最狼狈时从天而降、本应是救星的人——此刻正用争吵往她本已超载的神经上不断堆叠重物。
够了。
林溪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息经过灼痛的喉咙时像吞下了碎玻璃,但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然后她抬起手——那个动作很慢,很吃力,仿佛手臂有千斤重——用沾着血和汗的掌心,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悬浮车引擎盖。
啪。啪。啪。
三声。不重,但在争吵的间隙里清晰可闻。
博瑞和米诺尔同时顿住,转头看向她。
林溪引睁开眼。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白泛着病态的红,但瞳孔深处那那簇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光还在。
林溪引看着他们,没说话。
她只是用眼神,疲惫地、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
闭嘴,我头疼。
博瑞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她苍白的脸和不停颤抖的睫毛,那些话卡在了喉咙里。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僵硬地别过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地面某处砖缝,信息素收敛了一些。
米诺尔则立刻意识到了,他在用这几秒钟调整情绪,没过一会儿他脸上的怒意已经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抱歉。”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懊恼,“我不该在这种时候争执。”
博瑞没道歉,但他从腰间取出那个金属扁盒,默默递给了米诺尔。没有言语,但动作里有一种你专业,你决定的妥协。
米诺尔接过盒子,打开,快速浏览里面的参数表。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几个数字上停顿片刻,然后点头:“剂量可以调整。我需要纯净水和无菌注射器。”
博瑞立刻对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不到三十秒,所需物品全部到位。
争吵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高效而沉默的协作。米诺尔专注地调配药剂,博瑞指挥士兵建立警戒线、联系外部支援、压制俘虏。两个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男人现在倒是安静下来。
林溪引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温暖。
虽然他们需要她这个濒临崩溃的病号来喊停,但是万幸,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了一声虚弱的抽气。
然后她感觉到,一直安静跪在她身边的阿德里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但握得很紧。
林溪引侧过头,看向他。
阿德里安没有看她,他正盯着米诺尔手中的注射器,天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紧张。但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说:我在。别怕。
就那么一个小小的动作。
比博瑞的硝烟、比米诺尔的冷静、比所有争吵和救援计划加起来,都更让她安心。
于是她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水仙花的清冷气息包裹着她,稀释了空气中那些混乱的、刺激的信息素。眼泪终于开始止住,呼吸也不再那么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