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打量他可真少见。
柔软的白发垂落,他低着头,微微抿唇,
“……真能睡着呢,”亚夜若无其事地说,“要是按习惯与否为目标,这也算是一个参考吧?”
听到她的话,一方通行皱眉,他好像反而不太高兴。他扭过头去,想坐起来,又下意识地想避开不碰到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觉得呢?”亚夜假装没有注意到,继续问。
“怎么,干嘛那么着急?”他没好气地说,“我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我、”亚夜被戳中了,顿了顿,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是。但是我以为你会想要早点摆脱现状。”
“哼?”一方通行终于坐在了沙发边,他懒洋洋地说,“我有什么要着急的?——我是个如你所见的社会闲散人员,既没有要做的事也没有要去的地方,实验暂时也没兴趣……总之,我闲得很。你觉得烦了可以说。”
“我当然没有觉得烦,”哪怕亚夜知道他是故意的,她还是忍不住认真地回答,“但是,你有点太纵容我了吧?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得意忘形的。”
“你现在看起来就已经够得意忘形的了。”他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所以说,我不能再变得更过分了啦。”亚夜有些难为情地小声说,“……你简直就让我觉得我做什么都可以,好像这种生活无论多久也可以一直继续下去一样。我知道我真的不该那么想,你也不是那个意思,但我其实不是特别有道德的人……我想你应该知道,你对我很有吸引力,我很容易得寸进尺……”
一方通行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听她说那些没头没尾的话。过了一会儿,等亚夜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不好意思再说的时候,他挑眉,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淡淡地开口:
“不好吗?”他问了一句。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起身,去拿咖啡了。
留下亚夜愣愣地待在原地。
所以,这样的日子继续了。
没有什么发生,没有需要去做的事,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一起。一方通行依旧睡得很多。询问的短信被省略了,他只要醒了就会来找她,一起吃饭,也一起打发时间。有时在下午,阳光斜照进客厅时,他会靠着亚夜睡觉,醒来的时候不再紧张,而是自顾自地伸懒腰。大多时候,亚夜在看书,一方通行会漫无目的地翻着书架上的任何一本书,随便拿一本起来看。他们偶尔一起看些无聊的电视节目,更多时候只是把它当作背景的声音。
夏日的空气带着热度。
亚夜没有去记时间,带着一种莫名的心虚,好像去确认就会让原本模模糊糊的期限结束一样。
学校,研究所,外面的世界,原来人可以什么都不管,只是自顾自地生活。她有些意外地想。
——所以,那是她无从得知的事情。
当然,也是一方通行无从知晓的事情。
在第七学区。
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十几公里外的另一个学区。
一个御坂妹妹被注入纳米机器人虏走。
策划这件事的人是木原幻生,他是主导绝对能力者计划的和能力体结晶实验的研究者,研究“以非神之身理解天意者”的先驱——或者,说得更简单一些,他是以“level 6”为目标的研究者元老。
一万名妹妹的空闲计算量,能够补足最强能力者一方通行一半的算力。
那么,如果将这份庞大而特殊的计算资源,用在另一个方向,用在另一个“个体”身上,会引发什么样的变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