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宜年躺下就睡熟了,根本没醒过来。
章羡央拘谨地拉过椅子,坐在池虞和晏宜年对面,还很规矩地把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逆来顺受知错就改的样子,很有当被审问的犯人的自觉性。
池虞把眼镜拿掉,抱臂斜睨看着章羡央,看着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拔高音量,“你都早恋了,还好意思委屈!”
饶是如此,刚睡过去的晏宜年也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活跃气氛的,以至于氛围愈发冷凝。
章羡央诚实地摇摇头:“我不委屈……”
池虞刚要瞪眼生气,觉得心脏突突突地往外冒,耳朵里都是心跳声了。
倒不是害羞,纯粹是吃不好睡不好,还听见了让她火冒三丈的话。
然后章羡央就飞快地补上了后半句话,“我怕你生气。”
说着,章羡央还起身去给池虞倒了杯水,放到了桌子上。
其实章羡央刚才就想让池虞喝水了,但池虞气势太凶悍,让她忘了这事。
至于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让池虞喝水,当然是因为池虞的嘴唇都开裂起皮了,再配上她黑了好几个度的肤色,看着就像刚逃难回来的难民。
所以章羡央的拘谨和害怕有一小部分是和宋画迟暗渡陈仓却没有告诉她们,大部分原因是她怕池虞生气太狠晕过去。
她现在更想劝池虞补觉,但怕火上浇油,就没敢说。
池虞一口气把杯里的水喝得一干二净,见章羡央还要给她去倒水,就把人拦住,“不用了。”
章羡央重新坐好。
池虞抬眼,沉沉地看着她,就那么看了许久,倏然全部的心气都没了,长长地叹了口气,闲谈般地问道:“很喜欢宋老师、宋、宋家姐姐吗?”
原谅她,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宋画迟为好。
高二暑假的时候还能大言不惭地喊宋画迟为宋家那位福星,但现在给她多少胆子也不敢这样喊,和章羡央没有关系,纯粹是她尊师重道!
偏偏她敬重的老师和她最亲近的发小成了情侣,搞得她喊什么都不对,只能当回古风小生,绞尽脑汁地想出来宋家姐姐这个称呼。
不单单是称呼的问题,池虞已经能想象到以后和宋画迟见面的尴尬场景了!
而且她们三人之中只有她有这样的烦恼,章羡央是宋画迟的对象,肯定不会觉得尴尬,晏宜年不是一班的学生,宋画迟没有给晏宜年上过课,哪怕喊一声宋老师,感触也没有那么深。
只有她!只有她将承受着暴风雨一般的苦难!
罪魁祸首就是章羡央!
想到这,池虞又瞪了章羡央一眼。
章羡央用力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她还扬了扬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喜欢,很喜欢。”
不等池虞说话,章羡央又补充说道:“和妈妈妈咪、和你和宜年、和小表姐她们都不一样的喜欢。”
本就散去的心气这下更是凝聚不起来了。
作为最亲近的人之一,池虞怎么可能会不想章羡央得到幸福呢?
如今章羡央的幸福就是宋画迟,她自然没有任何理由,也不会想着去阻拦。
其实她针对的不是宋画迟,也不是任何占据章羡央恋人位子的人,严格意义来说,和章羡央谈恋爱这件事无关。
池虞觉得惶恐的是她们平静的三人小团体终究要迎来动荡,上大学以后能见面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章羡央又要和宋画迟谈恋爱,那她还能有时间分到她和晏宜年身上吗?
她恐惧的是变化,而宋画迟就是那个变量。
不对,章羡央才是那个变数本身。
在发现章羡央心有所属之后,晏宜年就飞快地抽离出了对章羡央不该有的感情和依赖,其实这对后知后觉的池虞来说,也感到了一丝焦虑。
池虞没有把章羡央和晏宜年凑对的意思,她是怕晏宜年为了移除对章羡央的感情,从此和她们渐行渐远,她是绝对无法接受这件事的。
她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和章羡央、晏宜年一起做,大部分时间都和彼此有关的日常了,所以哪怕一丁点的变化对她来说,都足以让她杯弓蛇影。
想着,池虞又恶狠狠地瞪了章羡央一眼,嘴里嘀咕着一些没人能听得懂的东西,诸如“我就知道爱情是个累赘”、“女alpha的嘴骗人的鬼”、“以前还是赶鸭子上架呢,现在生怕自己赶不上鸭子”……
章羡央不敢反驳,在这一刻她没有解释说明她和宋画迟有多互相喜欢,而是福至心灵般地抬眸看向池虞,认真说道:“不管怎么样,你和宜年都是我最好最重要的朋友。”
“宋家姐姐就不是最重要的了?”池虞没那么气了,但还不忘了阴阳怪气。
章羡央点头又摇头,“都是最重要的,但是不一样的重要。”
“我不会把你们双方放到一个天平上去比较衡量,也没有高下之分,这对谁都不公平。”
“你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