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装得好像没事一样地唱完歌。长毛话变少了,他很认真唱歌,他歌声不错,就是咬字不够清楚,但他很坦然地将他的台湾国语发挥在歌声中,丝毫不以为意。
我有唱跟没唱差不多,反正翻遍好乐迪所有歌单,我能从头唱到尾的歌,算一算大概不会超过十首。整个包厢,除了最尽兴的淑芬之外,其他的一切,包含电视机和麦克风,还有桌上的啤酒桶,全都随着我和长毛的沉默,也陷入一片沉重之中。
没想到,这辈子会有这样一次意外,让一个男孩这样唐突地闯入我的世界,连问都没问一声,就进驻其中,也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轻易地收藏了我的吻。
淑芬她男朋友在约定的时间出现,要接我们去吃消夜,不过我拒绝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做确定。
「你为什么要吻我?」
「不知道。」
「这是我的初吻耶。」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耶。」
我们站在好乐迪门口,两个人都背靠着墙,一起用无神的眼光,看着来往的人车。
「你会把我所有的生活都打乱的。」
「所以呢?不然让你吻回来。」
我连那句「你去死吧」,都说得有气无力的。
「你干嘛吻我啦!」
「我喜欢你呀!」
「神经病,你看上我什么,喜欢我什么?」
「说得出来就不是真正的喜欢了吧?」
「……」
有一辆车从我们左边疾驶过去,大鸣喇叭,尖锐的喇叭声,掩盖了我们的话声。
「不好意思,重说一遍好不好?」
「……」
有两辆机车很悍地从右边狂飆过去,没水准的排气管声,划破美好的夜晚。
「不好意思,麻烦你再重说一遍……」
我吐了一口气,背脊离开了冰冷的磁砖墙,转个身面对长毛。「我问你一个问题喔。」
「问啊。」
他放下了马尾,披头散发,遮住了他的双眼,一件宽大的黑衬衫、一条黑色牛仔裤、一双黑色球鞋,我在一片黑暗中,搜寻来自他眼里的光。
「你真的喜欢我吗?」
「嗯。」
「噢。」我不知道我到底想问什么,脑海里面一直在是一片空白,随便运转,听着自己一直很呆滞无神的声音,我觉得四肢无力。
夜晚的喧腾,让我们在这瞬间陷入沉默。长毛看着我,看了很久,而我则全身躁热,非常不自在。
「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他忽然说话了。
「给你问。」
「你喜欢我亲你吗?」
我不应该这样回答的,如果我说不喜欢,或许可以从此省去很多事,可是,我一再强调,那时候我脑袋里面是一片空白的。正当我的理性已经被他刚才的吻给敲破,所有感情开始溃流的同时,他也转过了身,轻轻揽住我的腰。
晚上十点四十分,好乐迪员林店的外面,「只卖熟客」的两百公尺外,大柱子旁边,一排停在骑楼下的机车后面,长毛轻轻揽住我的腰,他说:「还想要我再亲你一次吗?」
他问我的两个问题,我竟然都用点头作答。
男人的嘴唇原来可以如此温暖,舌头原来可以如此湿滑,他的鼻息混融了我的鼻息,我在他怀里,完全迷失了方向。
「笨蛋,嘴巴不要开那么大。」
「噢……」
有两道热流,从我脸颊滑落,是在哭什么呢?感叹着终于知道诗里面那种醉月涵星的情感是什么滋味了,是如此叫人沉迷。
「舌头不要吐那么出来,吊死鬼吗?」
「噢……」
那晚我没回台中,打电话请妈妈开车来接我,她来的时候,马尔济斯还在后座散步。
长毛开着一辆破车回台中,破车是阿福的朋友送的,没音响、没冷气,车门不能锁也不用锁,因为车子驾驶座的门连窗户也没有。
他在回台中的半路上遭遇临检,酒测是过了,但是他没带驾照、行照,所以一口气被开两张罚单。
我一直失神落魄,从送他上车之后开始,更加严重。妈问我在笑什么,我说,大概是太开心了。
「生日派对很好玩吗?一定很热闹吧,不然你怎么会这么高兴?」
我点点头,很热闹。繽纷的光在眼前环绕着,即使马尔济斯已经抱在我怀里,我还看得见光芒闪烁。
二十一岁那一年的生日,我了解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感情不是想像中如此难以拥有,只要你愿意,把心放开,它就会在不知不觉间,鑽进你的世界里。
这是我的祕密,我无法对淑芬说出口,更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看着电脑萤幕,我会开始严重失神,咧开嘴傻笑。走在路上,我会不由自主摸摸自己的嘴唇。
「你最近是怎么了?好像怪怪的。」
「哪有?没这回事。」
「你那样子,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