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会不愿意,阿淮想想,这寒冬,不用毛衣毛裤毛披,他们怎么熬过去,总不能都穿羊皮吧?”
虽然这些年种了玉米,让徐州畜牧业十分优秀,羊皮产量挺高,却也到不了人手一件羊毛披风的程度。
谢淮心微微放下来:“可是舟楫不通,运输断绝。莫说远处的原料难以收集,便是城内存货,要运往 所需之地……”
“那正好啊,”林若微微一笑,“我已经让人在运河两岸修筑堤坝,准备截水枯河,安排清淤扩河了,再等上一个半月,咱们的河工,就要到位了。”
“竟如此之快?”谢淮震惊,“千奇楼不是还没有北燕要南下的消息么?”
“已经有了。”林若拿起一张写着蝇头小字的纸片递给他,“这是邺城千奇楼传来的飞书。”
谢淮仔细辨认。
十月十三至廿二,邺城持续大雪二十昼夜,积雪深逾三尺,压塌民房一万四千余间。幽州、清河、渤海三地同遭暴雪侵袭,畜棚十倾九塌,冻毙牛马羊群累以万计。代国五万铁骑已拔营南下,前锋直抵雁门关,与扼守之燕军对峙。大朝会上,太傅慕容评力排众议,已使燕王允诺,议定趁南朝疲软之机,与代国联手合兵南下,主攻徐州!速警!
谢淮先是一惊,随后,眉头又舒展开来。
就是帮她了 心随天地走,意被牛羊牵……
苍茫的塞外草原, 朔风卷动着尘沙。
敕勒川,阴山下,秋天草原上覆盖着一层带着玄霜的雪盖,营帐绵延, 观望着远方雄伟的雁门关。
草原上的势力更迭如草木枯荣般寻常。
当年中祖纵横北方, 诸族称天可汉, 将匈奴、鲜卑、氐人的高层收入长安为官, 在匈奴败亡于汉室后, 鲜卑诸部崛起。草原上零星部落们也遵循着古老的法则,整族依附, 融入鲜卑浩瀚的部族之中。
在长安求学归来的胡人们, 也打开了新的世界,每年秋高马肥之际, 雁门关外总会开启盛大的互市。
深受汉朝长安繁华启示的草原贵族们,也效仿中原的作法, 在水草丰美的河谷湖畔, 兴建起星星点点的“城邑”。说是城,其实不过是用夯土围起的、布局稀疏的定居点,充当交易的重镇。青盐、铁器、茶叶的香气与羊毛、粟米的味道在此间混杂交织,汉地的精巧与草原的豪放在这特殊的地域中交融。
而在北燕的西面, 同样属于鲜卑一脉的拓跋氏, 在雄主拓跋什翼犍的带领下,建立了一个名为“代”的国度。
百年前,代国始祖拓跋猗卢效忠汉室, 多次平定草原叛乱,也因此拓跋一家被南方的汉室朝廷册封为云州节度使。四十年前,汉室倾塌, 中原战乱,虽然大部份汉人南逃而去,但也有小部份坚守北方,投靠了北方草原的拓跋鲜卑、辽西耕地上的慕容鲜卑、关中的氐族。
于是这三支胡人大量收容了逃离的中原汉人,更依靠这些能人的支持,设置百官,制定法律,拓跋鲜卑建立代国,国土东到渤海、南到阴山,北到北海,西到天山;慕容鲜卑建立北燕,国土在阴山之南,黄河之东,淮河之北;氐族建立西秦,国土在黄河之西,秦岭之北,河套之南,远到西域。
前不久,一代雄主拓跋什翼犍病逝,其太子继位,这位本该肩负起挽救危局重任的新君,却在继位后不久便被他兄弟拓跋寔君所杀。
拓跋寔君登上王座后,觉得自己地位不稳,于是立刻举起屠刀,兄弟侄儿展开了大逃杀。一时间,拓跋王族的血脉四散奔逃,消失不见。
这场草原常见的骨肉相残后,草原九月这本该凉爽宜人的天气,却毫无预兆地爆发了雪灾——灰黑的霜晶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席卷了整个北方草原。大雪所过之处,牧草萎缩,正在育肥准备过冬的牲畜成片地倒毙,从塞北到漠南,到处都是牧民的痛哭和哀嚎。
草原上瞬间人心惶惶,许多人都觉得,这“天降玄霜”,正是苍天对拓跋寔君屠戮至亲的震怒,是对整个代国的天罚!
拓跋寔君听到传言后暴跳如雷,但为了稳住局势增加威望,他决定带兵南下!只有通过劫掠富庶的南方,才能转移这可恶的流言!
与此同时,大雪中同样损失惨重、民心浮动的北燕,也有南下之心,但担心背腹受敌,于是,在太傅慕容评遣出的秘使的商议下,拓跋寔君与使者达成了交易:代、燕两国联手攻打最富庶的徐州。
事后,徐州的牛马牲口、铁锅铁器、茶叶粮草等贵重的物资,尽归代国拓跋寔君所有;而徐州广阔的土地、城池以及其中宝贵的能工巧匠和可用人口,则成为北燕之物。
为牵制南朝主力,确保攻打徐州成功,慕容评还与代国商定:北燕主力同时从西部攻打淮南重镇寿春,如此,必可牵制住陆韫与其下江州军。
同时,担心西秦从背后操自家老巢,慕容评派出使者西入长安,力邀西秦之主苻坚共襄“盛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