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中原的方向,他都甚少再看。
萧庚揣度着这位君主的心思,白简之不是放下了,是把那份念想碾成了粉,混进了西征帝途的腥风血雨里。
他用五年征战筑起龙汉疆域,而之后会一路向西。
龙汉在西域称孤道寡,大宸在中原安邦定国,中间隔着的何止是千山万水,更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命途。
萧庚心忖:从白简之放手那一刻,此生不复相见,或许是这两人之间,最体面的结局。
“两个月后点兵。” 白简之声音平静,“先取希柔,再取大宛。”
萧庚回神,应声退下。
夜风穿过营帐,白简之望向地图,沙盘上代表大宸的区域,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像一块剜不掉的疤。
“师兄,你过得好吗?”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帐内低语,声音轻得被风吹散,“我在这里,也建起了自己的国,还以“南”字定了年号。”
南雍二年开春,西戎的风沙里响起了号角。
白简之的铁骑踏过雪岭,第一个撞上的是希柔部落。
当萧庚带着割下的希柔首领头颅回营时,他正坐在缴获的黄金王座上,用银匕挑开酒封,银发在帐内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告诉大宛,”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匕尖的酒渍,“十日内开城,否则希柔就是榜样。”
大宛的国王在城楼上看见希柔部落的尸骸堆成了小山,连夜带着降书跪在了白简之的马前。
可当他献上最美丽的公主,却被白简之的鬼军拦在了帐外。
“朕要的,”他负手而立,“是你们的土地,还有归顺的人。”
此后三年,龙汉的铁骑像一把锋利的弯刀,在西域的版图上不断收割,白简之定下了规矩,凡抵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他的皇袍扫过众生头顶,马蹄扬起的沙尘,掩埋了最后一丝哭嚎。
周边的小国开始连夜迁徙,可龙汉的疆域扩张得比西域的风沙快,那些试图逃向更西之地的部落,最终都成了鬼军刀下的亡魂。
南雍五年,当新绘的疆域图呈上来时,白简之正在宫殿里批阅奏折。
图上代表南雍的朱色,已漫过了雪岭以西的大片土地,第一次超过了中原的版图。
他用笔在图上圈出几个地名,递给萧庚:“这几处气候偏向中原,在这里建城,推行新制。”
白简之将中原的制度稍作修改加以运用,游牧与农耕同时兼存。
他让那些识文断字的西域士子也能入朝为官,他在各地设立汉学堂,统一语言,孩童入学免赋税,学成者可直接进入县衙当差。
起初有部落的老巫煽动族人砸学堂,白简之便让鬼军将他们当众杖毙,头颅挂在学堂门口示众,百姓敬畏,不敢与鬼王作对。
他还命人铸造刻着“龙汉南雍”字样的铜钱,取代西域流通的杂币,让商贩将铜钱流通到中原。
他将中原的二十四节气刻成石碑,立在每个市集的中央,西域的农夫开始按照中原的历法播种。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南雍七年的春天,当西域长出成片的麦田,当那些曾经只会放牧的西域人开始用中原的农具耕作时,各个部落都不得不承认,这位鬼王带来的,不仅是恐惧。
市集上的商贩能与中原通市,汉学堂的墙内外,都能听先生讲课,西域百姓开始懂了因果报应,敬畏天地,而不是野蛮献祭。
他们不再称呼白简之为“鬼王”,而是学着中原人的样子,叫他 “陛下”。
后世史书记载这一时期为 “南雍之治”。
但其实只有萧庚知道,深夜,白简之还会独自站在宫殿的最高处,望着东方的星斗,那里有中原的方向。
可他再也不会回头。
白简之正站在新修的祭天台上,接受万民的朝拜。
那是属于龙汉国南雍七年的声音,是白简之在西域的土地上,用铁血手段,浇灌出的新的文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