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印象中的父亲不一样了,他依旧健壮,却不那么爱玩笑了。他身上有种摄人的气势,威严敢十足。他一言九鼎,他手握乾坤,他是他父皇,也是个英雄。
但现在呢?他靠在那里,连呼吸都费力,就像年老的狮子,已经没了往日的雄威;如风中残烛,好似风再大一点,就能把他吹灭。
这时陆云霆突然发现他不怕他了,他也不过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重病将死的人。
“父皇,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陆云霆问。其实他已经问过太医了,太医说陆天广这病很凶险,能不能熬过去,要看天意。
“好,好一点了。”陆天广喘着气回。
“父皇,谢知渊说你下了圣旨,让他暂代朝政。”陆云霆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这圣旨真是陆天广下的吗?
“嗯。他跟着我多年,能处理好这些事的。”陆天广断断续续地说。
他真下旨让谢知渊代理朝政?为什么,为什么是谢知渊,不是他?陆云霆既失望,又心冷,忍不住提醒,“父皇,历来只有太子才有监国之权。”所以,他是想要谢知渊当太子吗?
“哪那么多规矩。”陆天广说。说完这句,他就闭上了眼,似乎累了。
“父皇……”陆云霆喊了一声,陆天广尝试睁眼,最后似乎没有力气,只半睁着眼看陆云霆。
这一刻,陆云霆想到了死亡,他就那么怔怔看着陆天广,又是伤心,又是不甘。都到了这种时候,他最信任的竟然是谢知渊,而不是他吗?他到底比谢知渊差在哪里!
他忍不住问,“父皇,为什么不立太子?”
陆天广说,“朝中现在局势不明,有歹人居心叵测,还是,还是等等。”
“歹人?”他怎么没看出哪里有歹人,而如果有歹人,更加该立太子,稳固朝堂。陆云霆垂眸,或许他不是不想立太子,而是不想立他为太子。认识到这一点,他彻底失望了。
陆天广又闭上了眼,幽幽叹了一口气。
陆云霆咬牙,事情不该是这样的,“父皇……”
陆天广却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王爷。”侍从过来,请陆云霆离开。
陆云霆根本不想走,他还有问题想问陆天广。
“哎呦,王爷,陛下累了。”侍从推着他往外走。
“父皇?”陆云霆大声喊。
床上的人没回答,直到他被推到门边,床上传来一句叮嘱,“做好自己的事,等朕,等朕好起来。”
这时陆云霆已经来到了大殿外,大殿外晴空万里,风和日丽,跟大殿内完全不是一个世界。他站在那里,想着陆天广最后一句话,等他好起来,等他好起来,然后呢,立谢知渊为太子吗?
他站在那里良久,俯览整个皇宫,富丽堂皇、朱甍碧瓦,一眼看不到尽头。
“王爷,见到陛下没有?”周平见陆云霆只顾着发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陆云霆摇了摇头。
一片哗然,“宸王不是说王爷可以见陛下吗?怎么,又不让见了?”“王爷是陛下亲子,陛下生病,王爷更该去探望,现在却连见都不让见,这是何道理?”“是何道理?有人蒙蔽圣听,居心叵测呗。”越说,众人越气愤,什么话都出来了。
“好个狼子野心!”
“我永晟朝危矣。”
“我们现在怎么办,可不能坐以待毙,让奸人得逞。”
……
乱了一会儿,所有人看向陆云霆,这件事还得他拿主意。
陆云霆起身,来到朱炎武身边,问他,“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朱炎武左手裹住右手,将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他阴沉道,“谢知渊还有虎军就交给我,早就想跟他较量一番了。”
他言下之意谁都懂,控制住虎军,除掉谢知渊,清君侧、靖国难!
顿时,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当次国难之时,他们正该站出来,精忠报国,哪怕身死,也在所不惜。
朱炎武的军队本来驻扎在京城以北,而虎军则驻扎在京城以南,这天凌晨,朱炎武的军队忽然开拔,往南而去,天亮的时候,将虎军围在了军营中,让他们不能驰援京城。
京城内,朱炎武则亲自带人围住了谢府,谢府大门紧闭,但被撞开是早晚的事。
皇宫入口,陆云霆带着众位大臣要求见陆天广,说有要事要禀告他。
守门的士兵看看天色,说还没到开宫门的时候,请睿王稍等片刻或者晚点再来。
皇宫是天子住的地方,宫门开关有严格的时间规定,任何不在宫门开启时间内扣门的,都是重罪,陆云霆这个时间来,已经不妥了。
“大胆,睿王有急事禀告陛下,耽误了大事,你可担待得起!”崔行舟厉声喝道。
“就是,你有几个脑袋,敢拦王爷,敢拦我们。”众臣一起喝道。
那士兵没了主意,犹豫片刻,说,“那王爷与众位大臣在此等待片刻,小人进去禀告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