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同,儿郎为将士在前线拼杀而官员在家中享乐愤慨,乐舞是在这些享乐中的,并非指责对象,可薛涛当时的身份正是这样“美人帐下犹歌舞”的歌舞美人,是“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歌唱之女。
她有才学,她自知,她身份如此,她会生出一些本该属于那些掌权者的,本不该由她生出的……羞惭。
因为不麻木,因为亲见亲历,所以对自己与他人痛苦的感知更深。这便是女诗人。
蔡文姬看着空中尚未脱离歌籍的女子叹息,想在她得到自由之前,又经历过多少相似场景,对现实如何不满,又如何被命运推行,苦挣过多少日夜。
可她的眼睛依旧那样明澈,如她的字一样,洪生浪起,渡水而去。
中外女性文学7
【幼年受过良好教育, 少年时不幸获难,没入乐籍,这样的开局就算放在古代人生模拟器的游戏里都算艰难,封建制度下, 阶级和性别的桎梏实在太重。
但还有诗文, 幸有诗文。一首《谒巫山庙》让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意识到薛涛并不同于寻常伶人, 诗歌写的是巫山庙,用的是巫山神女宋玉楚襄王典故,内里蕴藏的却是她个人的抱负。
惆怅庙前多少柳,春来空斗画眉长。巫山庙前种了这样多的柳树 ,每到春日柳枝绵长, 却只能与女子的眉毛较量短长。柳枝寂寞无依, 满腹才学无用武之地的女子更是落寞。
韦皋接收到了这样的讯息, 此后,薛涛的身份由歌伎逐渐转向为清客,出入幕府,吟诗撰词,尔后是接触公文。不久后,韦皋为薛涛奏请秘书省校书郎官衔。
校书郎, 一个看着没什么职权,实则被视为文士仕途的官职。级别不大,门槛却高, 更何况是女子之身,朝廷当然没有批准,但“女校书”的称呼与认知却留存了下来。
唐人写诗赠她, 起笔就是万里桥边女校书,落笔是“扫眉才子知多少, 管领春风总不如”。到此时,这些赞誉已经不单是为其美名与才华,而是她的政治身份——就算是男性社会,依然认可这位女校书。】
“可叹命途多舛,若得机缘,未必不能在四方才士前彩楼评诗,掌载天下。”太平带几分笑意看向上官婉儿,后者正行校书事,闻之亦含笑以对:“明主难遇。”
她对天幕这次的话题颇有兴趣,后人沿着历史脉络从头缓缓叙来,盘点至此,已在她们身后。
薛涛文集在空中逐页翻过,有雄豪笔锋,也有风月歌吟,观花和观史其实同样。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魂梦迢迢,清音娓娓道来,淡者屡深,得此一句,百代俗流皆该认可她的才华了。
只可怜这样的才华。
浣花笺纸桃花色,薛涛临水拥风,将花瓣捣碎成泥,调匀后涂抹纸上,洒入细碎花末,再置于廊下风干,制一张时人追捧的浅红花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