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站在这样耀眼的朋友身边,就会不由自主地令她想起,自己是比起责任更优先个人感受、比起真实更擅长用借口和谎言替自己开脱的卑劣者。
如果韦斯特利亚与凯克特斯接触被视为攀附,那么,凯克特斯和黛莉亚交好,在对方的眼里是不是也是一种攀附呢?
薇尔·凯克特斯没有承认,内心却确实被刺痛的地方是,她最开始确实抱有不纯的心思接近黛莉亚。
否则,出身正在不断衰落的魔法师世家、众多的女儿之中不起眼的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接近争夺王座的继承人们。
而在高贵的黛莉亚身边作为陪衬,至少可以在王储心中留下一点印象。
虽然她明白黛莉亚小姐绝对没有歧视她的意思,可是她却因为代入而应激,赌气地说出了「那么你又算是我的谁?」种种否认朋友关系的话。
无数次的「读心」令人不难察觉到这样的事实,薇尔·凯克特斯最初只是把黛莉亚当作可以利用的垫脚石,却在产生感情后不断地后悔和反省。
明明两人是以前最好的朋友,结果,薇尔率先出于自卑而推开了对方。
就连坦率地请求和解都做不到,干脆放任两人的关系越行越远。
而从读心的结果来看,黛莉亚王妃早就不记得她说过的那些话了,甚至,连自己曾经被利用的事也没有察觉,对薇尔的印象也在记忆中进行了美化。
抛开种种滤镜,薇尔明明是更加随心所欲、更加不计后果、更加不负责任,天真无邪,又异想天开,几乎可以说是赌徒般的性格。
可是,假如她不是那样的性格,肯定也不会和黛莉亚和韦斯特利亚这两种极端的存在成为共同的朋友吧?
黛莉亚王妃说得没有错,自己确实是一个阴暗到令人感到恶心的人。
就连薇尔·凯克特斯这样难得对她真心相待的朋友,在能够「读心」的自己眼中,也是充满人格缺陷的存在。
说到底,薇尔在和黛莉亚绝交后,内心也没有把暴发户出身的韦斯特利亚视为朋友。
只是她认为,在国立王室学院活动,需要找一个类似跟班般的追随者。
而不会乱说话又没有其他朋友的韦斯特利亚算得上最合适的倾诉对象。
在心里说了那么多坏话以后,她还忘记了对方,确实不配当薇尔·凯克特斯的朋友。
事实就是这样,许多真相其实是不忍直视的,像黛莉亚王妃一般把人和事都想象得很美好的存在其实是极少数。
哪边才是对的呢?答案并不清楚。
但就「读心」的魔法天赋来说,不能因为客观事实而引起过度的情绪波动。
所以,韦斯特利亚从小就教导孩子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这样,在直面他人的恶意时,就不会感到痛苦和悲伤,而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差不多对这种平静感到厌倦了。
即使失去了「读心」仍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魔法天赋的后遗症早已刻在了韦斯特利亚的骨子里。
有时候真羡慕黛莉亚王妃这样,直白又一览无遗的、如同孩童一样简单明了的人。
所以,于对方而言的宣泄,对自己来说也是一场解脱。
她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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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笨蛋吗!」
醒来的时候,被对方用凶狠的语气责备了。
「你明明可以躲开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伤口完全没有留下痕迹,看来是及时得到「疗愈」的功劳。
唯一魔法师返回王城后一直活跃在新宫廷,和旧木百合宫的距离绝对称不上近。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韦斯特利亚王妃平静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韦斯特利亚曾经在王城安置的宅邸。
自己被送到了这个地方救治。
伯爵曾经向她滔滔不绝地介绍新家采用了怎样的新型技术,从哪里购置了哪些名贵的装饰品装点。
她当时并没有太认真地听,反正是和自己无关的事,她又无法长期生活在木百合宫以外的地方。
就连之后伯爵和国王的死亡,也没有给内心带来什么波动。
什么都不会影响她,思维离人已经很远了。
可是,就在刚刚,几乎抵达死亡的疼痛却在唤起她的求生欲。
也许接近本能的、最深层的欲念才能让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姑且还算活着。
「为什么要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