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惩罚才符合殿下的心意。因为啊,你看,文学创作中允许虚构,我们没有办法凭空对『爹』进行审判。如果要在人前披露『爹』的所作所为,这张画像作为惩罚的依据也会变得不得不被公开,交由其他人来判断画像合法与否。」
安德烈装模作样地开始叹气。
「那样的画……要、公开?」
路易斯的脸再次涨得通红。
「是的,对我们来说是没什么,但即使是虚假的,殿下也不想让这张画像被其他学生看见对吧?那么,剩下的方法就只有私了,也就是动用殿下作为王子的特权,勒令对方退学。」
「就这么做吧。她在最开始冒犯我的时候就应该预想到后果了。」
「又在说这种话。但是,殿下也知道,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进入学院后又被退学可以说是人生最大的希望破灭了。那名女孩子,还有她的家人,说不定会因此想不开。而且,对方也是出于爱意,才会这么仔细地把想象中殿下的模样画下来的。退学作为惩罚,会不会太重了?」
循循善诱着呢,安德烈。
然后,路易斯似乎因为顾虑而开始苦恼。
真是容易心软啊。
女主角可不能轻易退学,因为剧情中还有必须由她来解决的问题,于是我在适当的时机转移了话题。
「比起这个,你们难道不好奇最后的石头会变成什么样吗?」
我也想试试抽卡的感觉啊。
至今为止在安德烈和路易斯手上抽出来的卡都是稀有度很高的人物卡,说不定下一张我也能抽出杰瑞米……
「什么啊,这个是,最新改良版的禁药画像?说起来,确实最近佩图里亚老师也在学院里出售着相同的产品呢。不会再吸引魔物,取而代之的是药效被大幅削弱,已经失去禁药的霸道所以只是普通的魔法药剂,在魔法科中反响平平。连这样的商品也描绘着呢,『爹』。」
……抽出了垃圾。
不,要说垃圾的话,只有女主角掌握着卡牌的用法,所以卡牌在我们手上仅仅是废纸,垃圾的程度是同等的。
说到底「游戏币」中要抽出来的东西本来就已经固定了,游戏中的抽卡出货概率都只是伪随机而已……绝对不是我运气不好,绝对!
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回想起前世的记忆十来年后,今天看到卡牌的出现,我才再次产生了「这里是游戏当中的世界」的实感。
关于原作的记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如果当初没有把自己尚且留有印象的关键剧情记录下来,我说不定连自己身为反派炮灰的危机感都抛在脑后。
因为实在已经度过了太长时间,从我想起前世的记忆,到玩家的存在真正出现在我面前,这期间度过的岁月长到足够让我充分把游戏中的攻略角色当成鲜活的人,而不是游戏中的纸片,会投入感情也感受着对方的回应。
小的时候,偶尔还会做梦梦到,一觉醒来发现姐姐在身边,我还在接受治疗。
我怅然若失地问「诺拉呢?还有布瑞恩去哪里了?」,只能得到「诺拉和布瑞恩是谁?」这样的回应。
「那么,爱德华呢?」
「爱德华,难道说是游戏中的那个?你玩了『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吗?真是的,可不能分不清游戏和现实啊。」
然后,就会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
因为梦到的那个内容,开始变得讨厌别人用问句回答我的疑问。
梦和现实的界线,实际上是非常清晰的。毕竟前世的我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我才是真实。
不过,我确实一直在逃避着思考某些问题。
比如,「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只是一款游戏,那么活在游戏中的我,难道不是已经成为游戏的一部分了吗?这样也能被称为「活着」?诺拉、爱德华还有公爵夫妇他们又算是什么,我的赛博家人?
关键在于,「我」究竟是不是虚假的。
尤其是看到用游戏币抽出的卡牌后,内心突然涌出了莫名的恐惧。「我」和这些卡牌又有什么不同?只为推进游戏的发展、死物一样的、只存在于游戏中的东西。这样的认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其实我早就已经死了,剑与魔法的世界也不是现实。
然而,如果我是虚假的,我就不会主动想到去改变自己身为反派的命运了。只会默默接受游戏世界强加于我的设定,成为那个命中注定的幕后黑手。
现在,我可是一点做坏事的想法都没有啊!
王座之类的,完全不打算觊觎。
想做的充其量是切断女主角和攻略角色之间的缘分、还有阻止女主角成为圣女而已,不过这些也只是为了消除「诅咒」的影响。只要好好向女主角解释的话,肯定就能被理解。
理解……
啊咧?
就在我和路易斯还有安德烈在学院中围绕着卡牌闲谈的时间里,面无表情的爱德华突然出现,并且在我的双手手腕处戴上了铁制的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