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老臣都不禁好奇,到底是哪位太医如此妙手。
谢融也趁机一步三喘去御书房里闹过,埋怨父皇只顾自己逍遥,却忘了他这位同样病重待得太子。
此时已是盛夏,天子怕热,于是殿里放了冰块纳凉。
谢融虽也热,却受不得凉,真心实意地咳嗽起来。
心底暗恨。
这该死的宫人,明知他身子不好还对着他扇凉风!
皇帝见他如此,宽慰道:“皇儿身子太弱,还是回东宫养病为妙,朝堂的事如今也无须皇儿为朕分忧了。”
谢融打量他愈发浑浊的双眼,也扬起笑容:“儿臣希望父皇长命百岁。”
皇帝哈哈大笑,笑声戛然而止,蓦然吐出一口血来。
“父皇?!”谢融大步上前扶住他,压下心头喜悦故作担忧,“父皇你怎么了?”
皇帝又吐了一口血,瞪大眼睛, 说不出话,竟就这样在谢融怀里一命呜呼。
……
养心殿乱作一团,嫔妃、皇子、公主跪了一地,啜泣声此起彼伏。
谢融跪在最前头,低头盯着衣襟上的污血,面色不虞。
他新做的衣裳。
但他马上会有新的龙袍了,谁还稀罕这件衣裳?
谢融又翘起嘴角,学着旁人的模样用袖袍抹眼泪。
太医查看完驾崩的龙体,道:“陛下倏然驾崩,盖因误食烈性的药,不知这段时日,陛下可曾吃了什么药?”
皇帝的贴身太监立马道:“长生藤,一定是长生藤!”
……
陆元驹本在东宫砍柴,一群禁卫军忽而闯入,将他捉拿起来。
禁卫军让出一条路,陆元驹抬眸,看见一身孝衣的太子殿下面容冷漠,走到他面前。
“孤念及父皇慈悲,好心收留你们这些塞北战俘,谁知尔等竟包藏祸心,害死孤的父皇,实在该死,”谢融与他四目相对,异色瞳仁与在榻上缠绵时一样水光潋滟,摄魂夺魄,“带下去,交由刑部处置。”
禁卫军统领叶封尧忙应了声,大手一挥,陆元驹和那几个塞北战俘都被带了下去,打入刑部大牢。
谢融理了理孝衣麻布里偷偷穿上的龙袍。
再没有人能抢走他的东西了。
他本就是正统,这一切本来就该属于他。
【宿主,那主角的痛苦值怎么办?】
“急什么,待我当皇帝当腻了,再去大牢里看看他,”谢融早已交代了刑部,留陆元驹一条命。
皇帝棺椁在宫中停了七日。
七日后,新帝登基。
刑部大牢。
太后的仪仗气势汹汹,看守大牢的官员拦不住,只得跟随其后。
“不知太后娘娘驾临刑部大牢所为何事?”刑部官员赔着笑,瞥了眼薛太后,又瞥了眼薛太后身边的薛将军。
先帝死的突然,如今新帝登基,薛家水涨船高,谁都得罪不得。
即便有人在新帝登基前怀着什么心思,在薛家军和禁军的镇压下,也冒不出苗头来。
“送进来的塞北战俘在何处?”薛飞白冷声问。
刑部官员了然,在前头领路,停在最里边的牢房前,打开牢门。
牢房角落里坐着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即便穿着囚服,四肢捆着锁链锁在角落里,低垂头靠在墙边似在假寐,浑身上下那股戾气也让人退避三舍。
“姑母仔细脚下,”薛飞白率先跨过牢门,薛太后提起衣摆不紧不慢跨进去。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奴隶?”虽然这些奴隶起初都是薛太后送进东宫给她的皇儿解闷,但她从未把几个奴隶放在心上。
就算侍奉过她的皇儿,那也是他们的荣幸。
“陛下在东宫时身子不好,可这阿丑却屡次撺掇陛下耗费精气,纵情声色,臣多次劝诫,陛下听信他的谗言,反而对臣疏远,”薛飞白轻声道,“哪怕这些塞北战俘害死了先帝,陛下也特意交代刑部,不可伤其性命。”
“陛下当真是喜爱他。”
薛太后讶异地扫了他一眼。
在她印象里,她这位侄儿行事磊落,待人谦和有礼,这般妒忌之言,实在不像薛飞白能说出来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