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尔藩会说什么,洛景澈能猜到一些。
但弑父之名太过恶毒,乔尔藩究竟以何理由,把明月朗逼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让他对此事默然不言,洛景澈难以想象。
他手中唯一拥有的把柄,便是确认了乔尔藩从来不是他的什么舅舅。
秦妃或许真的与他有旧,但他的情深意重,只是他满腹野心的借口。
……可现在,谁也还不知道这件事。
这是他唯一可以利用的东西。
除此之外,他还从许世荣的折子里知道了原来洛景诚也在边北目睹了一切的发生。
也是洛景诚,将明月朗带到了边北。
洛景诚在整个局里到底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他无从而知。
……但,洛景诚是他心中拔不去的毒刺,也是无法愈合的溃痈。
无论是明月朗的“自有主张”、“无法详陈”,还是洛景诚见缝插针的跳脚。
亦或是,他们再次同行的事实。
都让他疲累至极。
回到宫中,他睡了极长的一觉。
醒来后,他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帏帐失神了很久。
内殿里,又只剩了自己一个人。
或许是复仇之路走得还算顺畅,也或许是因为过上了一段温情日子,让他几乎快忘记了他是为何而来。
他缓缓坐起身,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前世临死前的空洞感,正一点点重新蔓延开来。
只是这一次,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洛景澈,梦醒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来晚啦(虽然可能无人在意),一个过渡章节,下章苦哈哈小情侣们要见面了[可怜]
岁末
天成五年。
“安公公……”
安顺正向几个宫女吩咐着明日岁末宫宴的事宜,听到最近刚提上来的小未子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叹了口气。
他示意几个宫女稍候,将小未子扯到了一旁,压低了声道:“又怎么了?”
“我就让你去浇个花,这都能出错吗?”
平日里安顺待下也还算温和,但这已经是小未子近日来连着犯的第三个小错了。
听着安顺有些严厉的声音,小未子吓得一哆嗦:“……奴,奴才是浇着花呢,但是,但是只顾着瞧在角落里没浇到的一株……”
他哭丧着脸道:“一时没注意,不小心给脚下那株踩死了……”
安顺闻言心头一紧,冷声道:“是哪一株?是平日里陛下看得最要紧的那个吗?”
小未子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那盆兰花陛下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给小的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动它呀!”
安顺微微松了口气。他看着小未子如鹌鹑似的站在自己跟前,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这齐公公推荐来的小太监,虽然人心眼不坏,但终究还是没那么机灵。
不过陛下一直都是个重感情的,他还记得当年出宫承了那负责采买的齐公公的恩情,所以这齐公公推荐来的小太监,他也就留用了。
“……近来操办宫宴事忙,陛下不一定能注意得到。把死的那株拔了,再种点儿别的上去。”安顺说道,“绝不允许再犯,听懂了吗?”
小未子忙应道:“是,是,小的再不敢了。”
谈话间身侧数个宫女太监来往而过,似是都有事要同安顺商量。
安顺揉了揉额角,挨个处理起来。
他刚伺候洛景澈那会,洛景澈极不喜宫中人多,整个内宫留下的人几乎屈指可数。
不知为什么,这两年他却是默许了安顺逐步往宫内添置些奴才。虽然他还是不需要人贴身伺候,但整个宫中终于是多了些人气。
安顺将活儿都吩咐下去,挨个叮嘱好了,才瞧着天色,该是去提醒陛下用些点心的时候了。
他放缓了脚步,轻轻踏进了殿内。
御书房里早早点好了暖炉,所以极为暖和。那个人还是数年如一日地坐在明黄锦缎覆盖的长案之后,只是他整个人几乎都埋在了书卷之中,所以身影不甚清晰。
安顺眼尖地瞧见,今日还未得他提醒,陛下手跟前已经放了一盘酥饼。
在陛下身侧研墨的心巧听到动静抬了头,看到安顺进来,朝他笑了笑。
安顺弯了弯眼睛,兄妹俩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陛下,您看了两个时辰了,休息一下吧。”心巧轻声说着,“奴婢一个时辰前拿来的酥饼,您都还没尝一口呢。”
伏案的人经了这句提醒,才稍稍从桌前如山的卷宗之中动了动。
隔着层层叠叠的书卷,安顺终于能看到这位年轻帝王的脸。
三年多的时间,足够一个虽羽翼未丰但野心勃勃的帝王站稳脚跟。
在这三年里,他一刻也不曾停歇。开科举、理朝堂,治民生、重征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