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伫立在门前垂了眼。
“若不是我一意孤行,一定要将秦妃带去京城……后面的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
“将军,这绝不是您的错。”许世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当时她根本不可能等得到乔尔藩来救她,若没有您,她早就被杀死了!”
明月朗眯了眯眼。
当年秦妃阴差阳错地来到大宋,不是他父亲曾说的什么迷路失了方向、被卖至边境,而是被追杀?
可是,当年是谁在追杀秦妃?如果秦妃是乔尔藩的姐姐,她也是蛮族首领的女儿,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招来杀身之祸?
“反而是那乔尔藩,恩将仇报,反咬一口,”许世荣有些激动,怒声道,“如今又是立国又是上京觐见,现在还弄出个什么盟约,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要我来说,此刻让小将军来实在是不该。”许世荣焦躁地在屋内踱着步道,“也不知那乔尔藩会不会给陛下灌什么迷魂汤!”
明苍朔轻笑了一声,似有些自嘲之意:“……他要说什么,也是应该的。”
“毕竟,那是陛下在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将军,”许世荣嗓音有些干涩,“陛下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对我大宋……”
明月朗摒住了呼吸,缓缓握紧了拳。
……他想听他父亲的答案。
屋内明苍朔沉默了良久。
“……我不知道,世荣。”明苍朔的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倦意,“如果一切真的到了最坏的情况。”
“那么因我而起的,也会从我这里结束。”
似是有一记重锤,又沉又闷地给他的心脏来了一下。
明月朗悬于身侧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京城。
近来宫中要事不多,连着几日批完折子后的洛景澈有了不少空闲,但闲下来的工夫他也只是常常一人坐在大殿中。
后宫之中无嫔妃,伺候的奴才他从来都只需几人,整个宫廷静悄悄的,一丝人味也没有。
似是实在受不了这般寂静的宫廷,洛景澈悄悄出了宫。
自上次林霖来向他汇报后,他没有再收到明月朗的来信。
好消息是,边北也没有坏消息传来。
明月朗和罗昭便仿佛两滴水汇入了汪洋,如这一谭死水般的宫廷一样,没有波澜,没有回音。
……即便面上表现得沉稳,洛景澈却明白,自己已然快压不住内心的焦躁和不安。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出了宫,满街的热闹使他心情宽慰了些许。洛景澈脚步不停,本想直奔目的地,却鬼使神差地突然调转了脚步,来到了明府前。
他在将军府前站定,略略仰头看着他父皇给将军府牌匾提的字。
——“功铭钟鼎,国之栋梁”。
“……公子?”
洛景澈微怔,迎面对上了方姨的脸。
“怎的站在门外不进来?”方姨热情地招呼着他,“进来坐坐,喝口热茶。”
婉拒的话在嘴边绕了个弯,洛景澈道:“……好。”
明府上下的人见到他来很是欢迎,又是送上热茶又是捧来点心。
即便在宫中已经逐渐习惯了身前身后有人围绕,他也难得有些无所适从这样的热情相待。
喝了几口茶后,心巧陪着他在院子里转了转。洛景澈自觉主人不在家,自己也该懂得分寸,浅笑着刚想告辞,方姨却突然来问他,小馄饨里加不加葱花。
“……小馄饨?”洛景澈有些愣怔。
心巧在一旁笑道:“少爷嘱咐过,您要是来,就先让方姨给您煮一碗小馄饨。”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一直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形象出现了难得的错愕,站在原地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少爷那手艺可还是在我这儿学的,”方姨笑了笑,“公子来尝尝,味道是不是也一样?”
微微烫手的一碗馄饨摆在了他的面前,一如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明月朗递给他的那一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