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手机,没有回复。
又一条短信,是银行发来的。
贷款到账了,比起初谈的还多两成。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串代表数字,看着那笔他昨夜用尊严换来的钱。
太恶心了。
他拼尽全力、低头折腰去争取的东西,别人弹指之间就能处理妥当,还能额外施舍两成。
他脑袋里只想起陆乘昨晚反复重复的“对不起。”
多可笑的三个字。
陆乘的对不起是刀子,捅进去还不够,还要在里面拧一圈。
太讽刺了。
像他这五年的人生一样。
第67章 你跟他有过吗
邵凭川在公寓里待了三天。
手机关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他按时给猫添粮换水,自己则吃速食河粉。偶尔站在窗前抽烟,看楼下街道上摩托车像蚁群般穿梭。
身体上的痕迹在褪去。
腰间的淤青转成淡黄色,锁骨处的红痕已经看不见。只有右肩旧伤在潮湿天气里持续的钝痛,和某些瞬间会突然闪回的一些触感,提醒他那个晚上可能发生过什么。
“可能”。
这两个字最折磨人。
第四天下午,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周卓生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了三次,最终归于沉寂。
邵凭川盯着那个未接来电,直到屏幕暗下去。
他了解周卓生。
三次不接,意味着“暂时不便”;五次不接,意味着“需要空间”;七次不接,就是在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就这样吧。
成年人的界限感,有时候就体现在这种数字的默契里。
他以为这样就行了。
香港,中环。
周卓生放下手机,看向办公室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游轮缓缓驶过。
依然没接。
他转动手中的钢笔。过去一年,邵凭川从未连续三次不接他电话。
是工作出了问题?那笔贷款明明已经解决。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卓生调出邵凭川公司近三天的业务记录。一切正常,甚至比往常更活跃。
几笔单子都按时发货,客户反馈良好。
但正是这种正常,显得反常。
他点开另一个窗口,是陈文雄半小时前发来的邮件,语气谨慎:
“周生,你让我留意邵先生那边。没听说生意上有麻烦,不过前天晚上,有人看到邵先生被陆乘接走了,还有,昨天中午,陆乘的助理去了邵先生公司楼下,和那边的业务经理说了话。”
陆乘。
周卓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他立刻就明白了。
有些事情只需要把点连成线。
他按下内线电话:“帮我订最早一班飞胡志明市的机票。另外,把后天和星展银行的会议挪到线上。”
同一时间,上海。
陆乘站在顾氏集团总部顶楼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三十七层的落地窗。窗外东方明珠塔在夜色中亮着俗艳的光。
会议刚结束。关于两个月后婚礼的筹备,关于秦家提出的股权置换条件,关于顾淮山入院后权力真空的填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点头或否决。
他点了头。对所有事。
“陆总,”秦家的代表离开前,特意折返,笑容得体,“秦小姐很期待下周的婚纱摄影,您一定抽空。”
“好。”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满桌散乱的文件。
陆乘走到窗边,手撑在玻璃上。掌心下,上海滩的灯火流淌成一片金色的河。
他想起胡志明市那个潮湿的清晨,邵凭川拉开门离开时挺直的背影。
手机震动。是母亲。
“小乘,婚纱店发来了几张秦玥试穿的照片,我转发给你了。你看看喜欢哪套?”
陆乘点开图片。
白色的婚纱,层叠的蕾丝,秦玥对着镜子微笑的脸。很漂亮,很得体,很符合所有人对“陆太太”的想象。
他看了三秒,退出。
“看她吧,我觉得都很好看。”他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