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心里头那点儿轻蔑嘲讽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庆幸这两天大家都还持观望态度,没去跟林雀动手,不然堂堂少爷被一十四区的小老鼠揍进医院,里子面子直接碎成二维码,掉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实际打架又不像格斗赛,会有一系列保护运动员免受致命伤的规则跟禁制,照林雀那样不要命的打法,换谁都他妈着不住啊!
众目睽睽中,林雀沉默地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被汗水濡湿的头发黑漆漆的,一绺一绺垂在他苍白的颊侧,神情看起来有些低落,似乎还在无法接受“竟然没能打得过老师”这个残忍的事实。
十多年间无数惨痛的遭遇令他变得紧张又敏感,对打赢的追求已经到达一种偏执的境地。
因为“没打过”就意味着他会遭受到更难以忍受的伤痛和欺凌,就意味着他会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
所以不择手段也要赢,哪怕遍体鳞伤。
老师似乎竟然理解了他的这点儿低落,开了句玩笑说:“要是被你一个小孩子给伤到,你叫我这个前格斗冠军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他扭头看向一旁围观的男生,随口吩咐:“拿个干净毛巾来。”
立刻有人把毛巾拿给他,老师接过来递给林雀:“擦擦汗。”
林雀训练了大半节课,又拼力跟老师打了一场,这会儿形容也有些狼狈,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滑下来,从下巴上掉下去。
“谢谢老师。”
林雀接过毛巾擦脸,听见老师说:“你这股劲儿真不错,不过要想格斗课拿分,这些招数可一个都不能用了,都是比赛严格禁止的,一个不好就要出人命。”
林雀动作一顿,说:“我有分寸,不会出人命。”
他下手虽然黑,但其实很谨慎的,不然他打过那么多次架,真弄出人命来,他哪儿还能站在这儿。
“那也不能用!”老师收敛了笑,表情严肃,“比赛中上头了谁还记得分寸俩字儿怎么写?就算你有分寸,难道对手就不会出变数?”
“你要在我的课上拿分,这些野路子就给我全忘掉!一招一式从头开始学,听到了没有?”
林雀表情僵硬。
所以他为什么会觉得格斗课好拿分?
老师还在严肃地看着他。林雀抿抿唇,只能说:“……听到了。”
还有五分钟放学,老师挥挥手,叫学生们提前下课去洗澡换衣服,把林雀单独留了下来。
男生们一步三回头,神色复杂地走了。林雀有些茫然:“老师……?”
老师拧开杯子喝水,问他:“叫你忘掉你那些本事,不服气么?”
“没有。”林雀摇头,“老师是为我好。”
这句是真心的。他要不成为杀人犯,要拿分,要在长春好好地待下去,以前为了保命而剑走偏锋的那些野路子确实得丢掉。
老师说的是事实,他很服气,只是为自己之前的“自以为”而感到有一点懊恼。
老师看了他半晌,却忽然问:“你是十四区来的?”
他的档案全学校的人都知道,林雀不明白他为什么多余问这个。
面前中年男人严肃的脸上微微露出一点笑,说:“三十多年前,我也是十四区的人。”
林雀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位世界终极格斗赛冠军、各大俱乐部付出天价也想签下的“金牌教练”,联邦第一贵族学校备受尊重的教师……竟然也是出身十四区的人?
“很惊讶么?”老师笑着,说,“十来岁的时候,我跟你一样,也是这种冒着担人命风险的‘野路子’,不过我没你幸运,一直到二十四岁,还在地下拳场打黑拳来着。”
林雀沉默。
地下拳场,他熟悉这个,那儿是残酷野蛮的斗兽场,没有规则,只有筹码和血腥,格斗台上的血渍永远擦不净,是疯子狂欢的天堂。
甚至曾经差一点儿,林雀也要成为里头的拳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