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幽幽说着,把自己压抑的怨气再一次宣泄出来。他不敢当着裴昭的面说这些,只能偷偷摸摸再和玉虚抱怨一回。
玉虚看着他,微微皱眉。白龙的话里没有恶意,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与世隔绝太久,被漫长的刑罚拘禁一隅太久,以至于再也无法真正成熟,潜意识里还以为自己仍是深海里被纵容溺爱的四太子,只知道闹着吵着想要抢回不属于自己的那份糖果。
“哼,我看他的观念不过是万事都跟着秦殊走。谁惹了秦殊,谁就会死得很难看。就这么简单。”
听到这里,玉虚没有再保持沉默:“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为龙族付出?敖望,你觉得血祸依然存在?”
“当然存在,小珠不就是……”
“除了小珠,你还听说过其他疯龙的存在吗?”
白龙的话音戛然而止,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小珠能活到今年,是因为她找到了龙脉,”玉虚轻声说,“敖望,这世上再也没有其他疯龙了。它们死得很安静,你猜,谁能做到这样的事呢?”
第118章 安平镇
秦殊并不知道室外发生的一切, 他真喝醉了。
微醺时的身体不受支配,会擅自往裴昭身上倒,本能地想打扮他、亲他抱他, 甩都甩不掉。
但那时秦殊的意识其实还很清醒, 能记得发生过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从脑子里发出的任何指令, 都像隔了一层纱,无法顺利传达给自己的身体……或者眼睁睁看着自己把简单的指令,放大为一系列不可理喻的大动作。
直到第三杯泛着柑橘香的鸡尾酒下肚,秦殊才正式醉到了意识模糊的状态。
眼前一片朦胧, 只能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味和触碰,只能捕捉到一种熟悉的声音。其他事情,全都变成了根本无需在意、无需思考的嘈杂噪声, 和他没有关系。
这才是真正的、彻底的完全放松。
秦殊从来没睡得这么好过。
他其实并不会因为醉酒而头疼, 他的身体早就把酒精消化得干干净净, 那种控制不住的朦胧和眩晕, 来自神魂本质的不耐受。这一事实,来自于昨天,他听到了裴昭和玉虚的对话, 脑袋尚且清醒, 记得清清楚楚。
神魂有缺,不再是他一个人偷偷摸摸的独自揣测, 而是事实, 不太影响日常生活的事实,甚至并不需要急于填补。
那没事了。
秦殊想得很开,掀开被子懒洋洋地伸出手, 把坐在床边看书的裴昭重新拉倒下来,搂进怀里:“早!”
“挺精神。”裴昭没有反抗,很熟练地调整姿势,将脑袋枕在他胸前,目光却仍专注地停留在手里的竹简上,分毫未动。
“我有点断片了,后来发生了什么?”秦殊亲亲他的头发,试图从乌黑发丝中看出一丝昨日的痕迹,但它们还是一如往常,柔软顺滑,没有任何可疑的折痕。
“到最后,你变得很乖,”裴昭悄然弯唇,想了想,“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傻乎乎的,像个只会听指令的机器人,特别听话。”
秦殊笑了一声,联想到自己昨日朦朦胧胧的状态,只有裴昭的味道、声音和触觉能穿透那层屏障,清晰出现在他的感知里。倒是不意外。
他小声嘀咕:“我就知道,这次我表现得肯定很好。怪不得你今天还愿意坐在床边,没有离我八百米远。”
“睡得舒服吗?”裴昭的目光终于离开了手中古籍,歪头看向秦殊。
“特别放松……怪不得你突然答应让我喝酒,原来是把我放松休息的途径都提前安排好了,”秦殊眯眼,“最强大脑,整天想这么多事情累不累?”
“习惯了,”裴昭没有和他深入讨论这个话题,话音一转,“休息好了,就准备去上课。下午我们和玉虚一起训练,阵法需要更安全稳定的改良,多让你适应几次……我想在过年之前就把敖闰救出来。”
“好啊,我举双手支持,训练项目都有什么?”
“还敢再亲眼看向虚无吗?”裴昭沉默片刻,看着他。
“当然,”秦殊挑眉,“确实很黑,但不是很吓人。最吓人的是那位财神爷的鼻涕,回想起来都让我毛骨悚然。”
“好,那就先模拟,然后再实战,让你的神魂彻底适应来自虚无的混乱,以免之后出了其他问题。有五显财神坐镇,你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
裴昭已经迅速想好了一系列计划:“你有过一次成功的经历,那京大的残缺就最适合用来反复训练,有玉虚在,也能确保外部环境的稳定。”
“这会不会让我的魂力增长得更快?压力带来成长嘛,感觉是另一种加速修炼的好途径。”
“嗯,这不仅是为了下一次营救计划……也是你的心魔对抗训练,”裴昭停顿片刻,稍微严肃几分,“魂修必生心魔。而你的心魔,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出现,就连在前几天引灵的时候也没出现,比我想象中要晚,晚太多了。越晚出现,它就越是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