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巨响,白龙关上的门再次被风猛地吹开。这次来的是一阵冷冽狂风,迅猛拂过秦殊的脸,带来了近乎于用刀片反复切割皮肉般的刺痛。
……不,这次不是比喻。秦殊在那瞬间感受到的刺痛是无比真实,竟然真的有一种脸皮四分五裂的强烈痛楚,令他下意识抬手摸脸,却没有摸到一丝伤处。
“咔嚓——”
而与此同时,看似坚不可摧的铜镜表面,竟毫无预兆地从中心开始迸裂开来。深黑裂痕纵横交错,将镜面里映照而出的秦殊,直接分为密密麻麻的无数等份。
“小老大,忍着点!”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秦殊耳边响起,响得震耳欲聋,伴随着比狂风更为冷厉的吐息。
龙的吐息。
白龙不知何时扬起了尾巴,用一股险些能当场把秦殊给腰斩的恐怖力道,紧紧环绕在他腰上,猛地勒紧。
“……咳,咳咳……”
脏腑破碎般的绞裂剧痛,令秦殊控制不住吐出许多裹着红焰的鲜血,一口接一口,尽数喷洒在皲裂铜镜之上。而白龙紧随其后,仰头发出一道秦殊根本无法听懂的奇异声调,又从口里吐出雪色宝珠,高悬于阴冷暗室。
那宝珠散出的光似雨又似雪,带着些苍茫萧瑟的古老气息,落于镜中猩红之上,秦殊因失血而有些昏沉,却当即用力咬紧舌尖,强迫自己提神看了过去,瞳孔随之骤缩。
铜镜里倒影出的不再是暗室里这一人一龙,而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龙的眼睛。
眼周鳞片细密,有些像蜥蜴之类的冷血动物,更像与白龙构造颇为相似的真龙竖瞳,唯独颜色并不一样。
镜子里的那些眼睛,染着理智尽失的疯狂与猩红。
“……疯龙?”
“哈哈哈对,哈哈哈哈哈,小老大你看!成了!我就知道这业镜的用处多多,既然能照出三生三世,定然也能改装成远距离的偷窥工具嘛。等会儿啊,现在的分辨度有点不对劲,让我再调整一下视野……”
白龙兴奋极了,似乎也是第一次在地府里做这样的坏事,松开的尾巴“啪啪”地到处乱甩,硕大的龙头摇来晃去,嘴巴一张一合说个不停,像个寺庙里被反复敲响的大钟。
但秦殊与这颗龙头距离太近,耳朵嗡嗡作响,耳鸣和强烈的内伤绞痛让他心情非常恶劣,收回去的兽角也不由得又撕开皮肉擅自长了出来,森锐凛然。
艳红血珠从鬓间淌下,模糊了秦殊柔和的眼尾轮廓,化作淡淡戾气。这是一种鲜少出现在他身上的表情,昏黄灯笼散发的幽光被兽角遮挡,洒在秦殊脸侧时,只剩下那熟悉又陌生的阴翳。
“……你真的很吵,别再用嘴巴说话。”
——咳,咳咳……那我用这样的音量可以不?可以的话咱们继续,小老大你看镜子,别看我,我害怕。
白龙把自己的脑袋往后缩了缩,尾巴尖儿指着四分五裂的铜镜。
它态度散漫,做事效率倒是挺高的。秦殊蹙眉看过去,只见铜镜里那些的龙眼在不断缩小,最终露出了更为完整的景象。
而那景象,与秦殊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本以为每一片碎裂的铜镜,在方才都映照出了一模一样的景象,映照出了一模一样的龙眼……但事实并非如此,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有多少破裂的铜镜碎片,出现在秦殊眼前……就有多少只眼睛,出现在了那条龙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