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世界意识而言,神宝爱子远不是能与伏黑甚尔等人相比的重要角色,要想在主线剧情的尾声给加茂伊吹添点麻烦,从她身上入手是最好的选择。
加茂伊吹只能在隐瞒关键信息的情况下向乔鲁诺施压。
他当然也做好了被乔鲁诺拒绝的准备,那又必然涉及到更复杂的问题。
如果实在无法为神宝爱子提供全新的身体,加茂伊吹只能考虑更粗暴的方法:人造材料、新鲜的尸体——甚至是为了得到钱权而愿意献出生命的、鲜活的躯体。
不。
在意识到自己生出了多可怕的想法时,加茂伊吹心中一冷。
事实是,神宝爱子并没重要到那种程度。
不仅是她,伏黑甚尔、本宫寿生、甚至是加茂伊吹本人,也没重要到能毫无负担地夺走无辜者性命的程度。
他必须时刻铭记一路走来得到的所有经验教训,学着消除十殿培养出的争强好胜心理,接受难以规避的不圆满,然后成为再普通不过的人。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稍微退让一步。
反正伏黑甚尔不管怎样都不会怪他,先找具差不多的身体复活挚友,该如何处置神宝爱子,再慢慢从长计议。
即便要加茂伊吹一直用阵法滋养神宝爱子的灵魂、让夫妻就以这种方式团聚,他也是很愿意的。
或许是自我奉献的觉悟值得被命运嘉奖,轿车距离公交站台还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时,加茂伊吹便看见了长椅上的女人。
他以为寻找的过程要更加费时费力,没想到竟一次性猜对了答案。
人死后,灵魂会停留在意义最为重大的特殊地点,神宝爱子来到了她失去母亲、又与此生挚爱初遇的公交站台,实在不会令加茂伊吹有半分困惑。
比起一旁的路人,她的身影像阳光下的云雾般模糊朦胧,连带着怀中的大捧康乃馨都难免显得黯淡。
一位年迈的老人弓着背走到她所在的位置——长椅的一侧边缘——扶着站台吃力地坐下,与她重叠了大半,她却浑然未觉这副情状有多奇怪,只是小心地朝更靠外的方向挪挪。
轿车的出现短暂吸引了她的视线。
加茂伊吹推开车门时,其实有些忐忑不安。
他和神宝爱子的接触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还不及布加拉提熟悉。两人几乎只存在于伏黑甚尔面向彼此的描述中,让他不免为接下来的交涉感到担忧。
比起灵魂究竟该安置到哪里而言,要如何才能让神宝爱子信任他到愿意和他离开的程度,是加茂伊吹最该优先考虑的问题。
他来到靠后些的位置,一直等到公交车驶来,载着零星几个乘客离开,才坐到了神宝爱子身边。
她下意识想要让开一些,却在动起来前发现对方竟然并没侵占到她原本的座位,不由得惊讶地抬眸看他一眼,随后便愣在原地。
就在加茂伊吹还在思索开场白时,她已经笑了起来。
“伊吹……!”神宝爱子惊喜地欢呼一声,“甚尔一直很想念你,和我一起回家去吧!”
加茂伊吹一愣,还弄不清现在的状况。
见自己没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应,神宝爱子的眉眼间浮现几缕愁色。她难为情地垂下视线,问道:“你还在生他的气吗?由我来说‘对不起’的话,好像太没诚意了吧。”
“但是,对不起,伊吹。”明明因男人紧绷的神色而愈发紧张,神宝爱子抱紧花束,仍在尝试化解僵硬的气氛,“甚尔会趁你前往意大利时不告而别,也有我的责任。”
她再次鼓起勇气抬头:“你可以和他——”
又与加茂伊吹对上视线,她才发觉脑内混乱的记忆使她默认了眼前明显已经成年的男人与十几岁的少年是同一人的事实,话音猛地卡在喉咙之间,一时有些无措。
加茂伊吹凝视着她的双眼,总算大致理解了现状。
与他想象中的情况一样,神宝爱子的记忆已经在咒力的冲刷下回退到约十五年前,但还保留着对时间流逝的基本认知,能勉强察觉异样感是她理性尚存的表现。
坏消息是,加茂伊吹不确定灵魂受到的损害是否不可逆转,丢失记忆只是小事,万一精神也因同个理由受到打击,贸然为其寻找容器反倒可能埋下隐患。
但好消息是,神宝爱子还认识加茂伊吹。这直接使加茂伊吹在脑海中排练过的过程像二倍速播放般得到飞快推进,他甚至无需发出邀请,只要答应神宝爱子的提议就好。
一道血线轻快地飞出,绕在两人腕间,将加茂伊吹的咒力稳定地输送到神宝爱子体表,为她挡住了无主咒力的冲击,她的身体马上比刚才更显眼了些。
神宝爱子好奇地看看手腕上的红线,心情很好地说道:“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感觉舒服多了,真谢谢你。”
她表现出被爱庇护着的天真,即便因母亲早逝而早早肩负起生活的重担,也总是积极温柔地对待他人,是与加茂伊吹截然相反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