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再三得确认了两眼,才接受了眼前胡铁花的变化,叹气了:“一两年不见,你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我快要不敢认了。”
胡铁花便向他诉苦,道:“我到边关那边去了,鸟不拉屎的地,真不是人能待的,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不说这些了,尽是些吃苦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先上去。”
话罢两个人就上了楼,楚留香再看看客栈大堂中的人群,心中还是被疑问挠得心痒痒。好奇真是种挠人的思绪,时常带来麻烦,他也就这样一次次为自己的好奇主动去找麻烦,楚留香问胡铁花道:“你知道这客栈里的人,到底都在聊些什么吗,我一句都听不懂。”
胡铁花回头看着他,一时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老臭虫,那么大的消息,你没听说吗?”
“我听说什么?”楚留香苦笑了,“我才从海上回来,消息没听说,海风听了不少,这个算吗?”
听得好笑,胡铁花道:“这都什么什么,还贫呢,先上去,我到屋子里再跟你讲。”
他这般的谨慎的架势,让楚留香也看出来了些东西。他跟着胡铁花到了客房里,将门窗一关,胡铁花舒服地吐口气,瘫在木椅上,才告诉楚留香他在海上的这一个多月,到底传出来了个什么消息。
一说,楚留香便彻底理解了为什么大堂里的人即使想聊都要绕着圈避着话题聊,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有些忌讳地说:“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怎么敢传的?”
接着他再一想,目光都不能定住,看向了别的地方,再迅速转回来:“汴京里有什么动向吗?”
胡铁花当然也忌讳,毕竟是不慎就要人头落地的事,可是百姓与天子积怨已久,自方腊起义后群情激愤,他在边关又因天子昏庸的决策吃了不少的苦,此时自知左右无人,也敢说话:“传了有一两天了,汴京城里还没大动静,小动作不少,估计再传下去就要杀上几个人,镇压一番了。”
他冷笑了:“镇压又怎么样,消息要真是真的,杀再多的人,那也假不了。”
楚留香听出了些意味,他不爱关注这些,可是这样的消息事关国本,在知道之后,想不聊聊都难,问:“难不成你觉得就真如这流言所说,先帝之死另有蹊跷,今上得位……”他没有说完。
“我倒希望是这样。”胡铁花也承认了,他实在在边关吃够了苦,回来时都怀着一肚子的火,先骂了几句泄泄火,再说,“至于是不是真的,肯定有人比我们急。”
这话不假,楚留香也要赞同,说道:“不错,这世上如果真有传言中的那封先帝遗诏存在,汴京的大人物必然已经行动了。”
这个消息能传出来,也足以说明当今的朝廷有多腐败,天子有多不得人心。到了这个份上,是不是真的已经不要紧了,这是楚留香的聪明才智看得出来的事。
而那些舞权弄墨的人,泡在权势中,对这一切的敏感度还会在他之上。
他想再问一句话,但没有说出口,胡铁花熟悉这个老朋友,反而回答了。
他道:“要真有事,难道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砰——”
一连串的奏折被赵佶从桌案上推下,接二连三地摔在了地上,携带着他的火气,虽然没有摔到谁身上,却也摔得伺候的太监都抬不起头,只怕多看了一眼,就要承担帝王之怒。
几乎脸都要红了,赵佶无疑已气极。几乎牙都要咬碎了,赵佶无疑已恨极。
他的仪容已经不需要过多的形容,只剩下怒态还挂在脸上,心情更是摆在了明面,仿佛下一秒就要同烧坏的瓷器一般裂出一条缝来,推完奏折后犹嫌不够,又重重的一掌拍在了桌案上。奈何赵佶自诩文人雅士,这张新做的桌案又实在结实,只叫他手掌生疼,如被人反打了一拳,可是喊也喊不出,喊也不能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