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赞同了狄飞惊,耳旁的手再抬上去扶了扶木簪,眼神在动作后才移来:“都这个时候了啊,再不回去表兄要生我的气了。这好像还是我头一回和男子待这么久,狄大堂主,改日再约吧。”
狄飞惊不颔首,让自己不去细想她含糊不清的咬字,他没有在谢怀灵身上探到多少东西,她对他的兴趣却是要贴到他脸来了。没等他想清苏梦枕的用意,侍女别开了脸,是谢怀灵抽出她的木簪,原来她不是想扶正——束起的烦恼丝披散下来了两缕,云鬓斜滑修眉娟娟,她拉起了他的手。
“今日就此先别过了,来日要约时狄大堂主只管把这个捎过来,我就知道了。”谢怀灵虚虚地覆上他的指背,按过他掌心的章纹,再把木簪放进了他的手中。
狄飞惊欲推拒,身影向后一靠,只道:“谢小姐,这不合礼数。”
谢怀灵在他的动作里按实了他的手,这模样不像她在轻薄他,反而因他低首的姿态,更像郎情妾意:“礼数?江湖人不拘小节,我父母又死的早,没教过我这个。老实说,我是真心想与狄大堂主做朋友的。”
说出来的鬼话两个人都不信,她就卡在这样的时间点朝他吹一口气,木簪接触到的肌肤开始不自在,狄飞惊不动,目光已经转向了墙面,头更低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没关系的,毕竟狄大堂主也没拒绝过我嘛。”
在他能看到的墙面上,两道在昏黄的灯光下模糊的影子交叠,就好似她真在和他耳鬓厮磨,木簪上呢,木簪上也全是她的香气吧。
这是诡计,狄飞惊一清二楚。
只是那两道影子真的太亲近了,近得他心口的空洞都要开始放大。没有脸的深灰色墨团在墙上栖息,矮一些的墨团好像还微微掂了脚,为了能够凑到高一些的眼前给它看。它们都很瘦,一个是窈窕纤细,一个是形单影只,近在咫尺才能依靠,由虚假构成的影子本身却不会去欺骗,好像永远都不会变换。
又好像已经变换。
还是影子,变成了病气淋漓的影子,从床边顺着木质的地面被投下,薄而细长铺到了花瓶的一角。往上看是秋红色的秋海棠,花枝开得大艳且不俗,仿佛是谁衣服上的颜色,又的确是谁衣服上的颜色。
苏梦枕穿的就是这样的秋红色,各式各样的红,像是要把他缺少的血气在衣柜里补回来。他坐在床边,刚喝过药运完功,仍然还在休憩休憩之中,离他远些是坐在他卧房琉璃窗前的谢怀灵,衣裳也换了一套,和他一样对一致的颜色有诡异的执着,要把千姿百态的白色也穿出花朵来。但她比苏梦枕还是更挑上一些,除了白,裙角还要绣连绵的丹青。
谢怀灵把狄飞惊的身高、骨龄都报上去了,说话方式都拟满了一张纸,更别提杂七杂八的能看出来的消息,都放在苏梦枕床头,等这个人休息完。
过了约莫是有半盏茶的功夫,苏梦枕就拿起了她交过来的情报,休息时长短得谢怀灵看了都牙疼。他先皱眉,继而皱眉,末了也皱眉,谢怀灵的字迹没有因为加入了金风细雨楼有丝毫的长进,蚯蚓大有土匪气势地爬在匠人的心血上,“鬼画符”得理直气壮。
苏梦枕喝了口水润喉,说道:“你过来。”
谢怀灵知道会发生什么,拒绝道:“楼主我身体不舒服,我在这坐一会儿。”
“我叫你过来。”
苏梦枕第二遍的口气太硬,但谢怀灵更是烂字不怕开水烫,赖在窗边不走了。
没有办法,苏梦枕勉强辨认着字迹。他按压眉心,把纸在膝盖上平抚好,才舒服些的脑袋又要把精力用到谢怀灵的字迹上,全凭他和谢怀灵那可怜的一点心有灵犀才认出来她写的是什么。而到了后面,他居然诡异的开始越认越快,好似他完全接纳了谢怀灵笔画扭曲、墨迹缠绕的鬼字。
苏梦枕并不觉得醍醐灌顶,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完蛋了。
所幸是谢怀灵的计划实施得非常成功,能称作是金风细雨楼自他接手以来对狄飞惊的情报工作做得最成功的一次,看在这个份上他也能再忍耐她一回。苏梦枕将纸张叠起,眉头舒展。
他喝完了剩下的补药,手在床边一敲,方才还在推辞“不舒服”的人转过了身,她已经闲到玩自己的头发了,海藻一样的蜿蜒在自己的手上。
苏梦枕还是肯定了她不算尽力的付出,他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道:“做得很好,我会把这些给杨无邪,你接手下一件事。”
这才是谢怀灵拖着和狄飞惊看了半段戏的原因,苏梦枕是个会忙得废寝忘食的人,也立志于让他的下属也忙得废寝忘食。他清楚谢怀灵会自己给自己找空闲,也就不给她留喘息了:“金风细雨楼在谈的几桩生意你暂时还不便出面,与六分半堂的事你出手过一次就也先按兵不动……我把‘蝙蝠公子’的事交给你。”
谢怀灵问他:“查清楚了?‘蝙蝠公子’确有其人?”
苏梦枕再道:“都查好了。不止是‘蝙蝠公子’,整个‘蝙蝠’势力,都确有其事,楚留香一句话不假。”
他在案下取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