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
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了。
“昨夜,有人死在了水井里。”沈姝平静道:“被她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又推下井里,连挣扎都做不到就没了呼吸。”
“她会化作怨鬼,同这里的鬼一样。”
她看向胡娘子,妖怪的金瞳逐渐黯淡下来,似是不可置信,又似乎是在思考。
“怨气愈演愈烈,可这地方能够承受的怨气和灵气都是有限的。”
她缓缓笑起来,不再看胡娘子,说:“她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胡娘子接过她的话,道:“这里马上便会成为一座真正的死地。”
对城内百姓来说,会是一场劫难。
但胡娘子话锋一转,“谁跟你说的这些东西?”
沈姝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天空,她慢慢说起另一件事:“我一直在好奇,没了妖丹的你还能活多久?”
她忽然想了起来,那夜刺伤陆仪伶逃命时,在宴家遇到的那位年迈的老阿嬷,不正是颜大夫变老后的模样吗。
“妖怪的寿数比你想象得要长许多,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胡娘子眯缝起眼睛,“告诉我,你听谁说的。”
沈姝叹了口气,她反问她:“知道这里的除了你和阿泉,还能有谁呢。”
答案很唯一,除了宴奚辞和胡娘子,只剩下那位引着宴奚辞入道门的师尊了。
“我和她做了个交易。”沈姝淡淡道:“用我来换阿泉。”
“总需要一个补缸的人,不是么。”
胡娘子被云淡风轻的话震住:“你甘愿代替阿泉,情愿为她去死?”
“不,不是她。”沈姝摇头,“她师尊想要她活,而我想要另一个人活命。”
“恰好,我们达成了一致而已。”
沈姝有时候会怀疑,命运到底是不是衡定的呢。
倘若是的话,那她的选择是对的吗?
那个暴雨夜里,当年拦住她们姐妹点福的青年道士人已衰老,她的眼睛因窥探天机而目盲,却在那处荒坟地里借着朋友的名义接近沈姝,叫她心甘情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从一开始,沈姝就是被选中的那颗边缘棋子。
道士最善卜卦,某日她在青城见到了因“天煞孤星”的批命而被冷待的宴奚辞,她一眼便看出她天赋异禀,是修道的奇才。
道士收下了她,第二日,她为这小徒起了一卦,是凶卦。
——宴奚辞必定英年早亡,死在她的亲人手里。
没有人知道道士那时在想什么,她接连起了几卦,都是大凶。
她便是那时开始筹谋的。
天命既定,她却要逆天而行,救下自己的小徒。
几年后,道士在许多人里头选中了和宴奚辞看似毫无联系实则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沈姝,因为她的卦象也是大凶。
她本该落水溺死。
活下来的是她的姐姐。
但偏偏结果出人意料。
姐姐沈妍代替她继承了凶卦,而道士看准时机,将被丢进水中的沈妍救下来。
这便是一切的开始。
可这本就是逆天而行,倘若最后宴奚辞死去,那么所有微小的变动都将在天道的衡定秩序下复原。
又或者,是一轮新的开始。
死去的会是沈姝,活下来的沈妍,而宴奚辞还是会走向既定的死亡结局。
这便是她们的命。
道士向沈姝陈述利弊得失,沈姝那时本就是一心向死的。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她没那么伟大,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宴奚辞,只是想让姐姐活下来。
姐姐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选择了她,那么,沈姝有什么道理不选姐姐呢。
于是,沈姝和道士结伴来到青城。
那张扑朔迷离的网是她主动钻进来的。
她佯装懵懂佯装无知,假装自己是个苦命的可怜人,她带着目的踏进了宴家的朱红大门,骗过了所有人甚至包括她自己。
而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奔赴一场专为自己准备的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