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太过凶险,主子万金之躯,先前已经因为换上阿依身份而遭红霓暗算,她绝不能让主子再亲身涉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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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刃动作很快,将身上塞满暗器后,掀开窗子,悄无声息地跳了出去。
右护法的面孔一戴上。
赤尘教山门立刻是另一重天地。
阿依走过的廊,处处设防;而右护法一现身,灯盏齐明,守门教徒低声问安,戍卫执戟垂首。
所有铜铃都不响,所有门扉都利落敞开。教徒远远瞧见她,便恭谨垂首、侧身让道。
惊刃不露声色,先是不急不慢地在教中走了一圈,大致摸清了大殿方位、诸多暗道、以及岗哨换防的顺序等等。
行至中庭,一名红衣教徒匆匆迎上。
她三步之外跪定,道:“右护法,今夜为天下第一准备的‘尝心宴’已在布置,教主命您前去过目。”
‘尝心宴?’惊刃在心里重复一遍,眉梢未动,眼尾却微妙一收:
【红霓又在暗地谋划着什么?】
红霓命令阿依在柳染堤身上种下的蛊种,名为“缠心蛊”,少则七八日、多则近半月,便可蚕食心神,任由下蛊者操控。
惊刃本以为蛊毒发作少说也得七八日,心想这段时日,红霓应该不会出手,而在这节骨眼,她安排个晚宴是有何图谋?
惊刃点了点头,嗓音凉薄:“带路。”
晚宴设在内坛的一处偏殿。还未入内,一股馥郁至极的甜香便扑面而来,暖风蒸人,几乎叫人昏倦。
步入殿中,眼前尽是靡丽猩红。
深红纱幔自穹处层层垂落,随风微摆。地上铺的是厚重的地毯,脚下一踏,绵软无声。
四角兽足铜炉吐着暗红的烟,香线沉沉,丝丝缠绕,浓郁得叫人喘不过气。
数十名侍女正忙着摆放瓜果、瓷盏、软垫与银质酒具等等,铃声细碎。
惊刃背着手,踱步而入。
连忙有教徒上前,捧上一卷竹简:“护法大人,这是今夜酒水与香料的单子,请您过目。”
惊刃接过,随意扫了一眼:醉仙引、合欢露、酥雨霜……
她的指节微不可察地一紧,越看这单子,便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头,无论酒水、香料、瓜果、还是糕点,每一项单独拿出来,可都是催情助兴的烈物。
若是混在一起,辅以乐声,缠心蛊必定能趁着血运加快,沿经络走得更深更急,以一夜抵七八日。
【这分明是场鸿门宴。】
看来,红霓是等不及了,怕是要借着“晚宴”之名,尽快夺了“天下第一”的神智,再把她献与赤天蛊。
惊刃内心愈发不安。
她随便挑了几个错处,斥责了那教徒几句,这才转身,面色如常地走了出来。
一走出偏殿,她脚步便蓦然快起来,焦虑如焚,只想着立刻回去告知主子。
哪怕主子未被下蛊,也最好不要参加这一场鸿门宴。
惊刃沿着廊道疾行,脑中飞快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她或许可以帮主子装病推脱,若是实在推不掉,她便暗中换掉主子面前的酒水、吃食,亦或是在宴会上闹事,也是个办法。
惊刃心思翻涌,脚下却不敢停。
只不过,她刚出了偏殿没多远,前脚方踏入回廊,脚步便猛地一顿。
前方长廊本当通向主路,此刻却阴影沉沉。
空气里那股馥郁的甜香,不知何时浸入一缕更冷冽、近似腐朽的幽香。
惊刃蓦地收住身形。
前方廊柱下,一抹赤衣静静倚着,似是等了她许久,又似只是随意路过此处。
她一袭重绣赤衣,瓣纹层叠,赤若新血,白骨簪在乌发间幽幽生光。
红霓抬眸,面上慢慢勾出一个笑来,不见半分暖意,柔声唤道:“红砂。”
惊刃的心沉了下去。
红霓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她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她发现什么了吗?
惊刃压下所有翻涌的思绪,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无懈可击:“教主。”
红霓微微颔首:“嗯。”
惊刃正要寻个由头退开,红霓却抬起手来,向她招了招:“红砂,过来。”
惊刃只好默默走过去。
红霓抬起手,惊刃一瞬绷紧,还以为对方要触碰脸侧,正犹豫着要不要躲开。
幸好,红霓的手越过颊边,勾起她的一缕鬓发,于指腹间摩挲着。
暧昧,又带着审视。
“你今儿,”红霓将那缕发丝绕在指尖,声音轻柔,却透出一丝古怪的兴味,“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惊刃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纹丝不动:“属下不知您是何意。”
“说不上来,”红霓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忽而,便多了些新鲜劲。”
“分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