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董家死有余辜!杨洪那老匹夫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狗,在朝堂上叫得那叫一个凶。”
乔真咬了咬牙,恨恨道,“自从益州的奏报送抵京城,那杨洪便日日在宣政殿上痛哭流涕。说什么您目无王法,滥杀无辜,甚至还联合了御史台那一帮只会动嘴皮子的酸儒,逼着陛下下旨,要将您即刻下狱,明正典刑。”
陈襄面色淡淡,不置可否。
却听得乔真继续说:“朝堂上争执不下,而后就是……荀太傅自请前往益州。”
陈襄的眼睫微微一颤。
他的面上没有分毫的波澜,只是垂下眼帘,抿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乔真悄悄看了一眼陈襄的神色,见他面容沉静,并未流露出什么情绪,便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在您回长安之后,杨洪那老贼当即便要在朝堂上请旨,将您打入天牢问罪。”
“——结果,荀太傅拿出了益州刺史庞柔的奏表。”
说到此处,乔真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讥诮。
“那份奏表弹劾董家这些年来侵吞良田、草菅人命的罪证,荀太傅还一并呈上了董家蓄意掘开岷江大堤的罪证!”
暖阁里瑞脑香的甜腻气味,炉火上滚水发出的咕噜声,似乎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陈襄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极轻微地出神了片刻。
那些证据……
乔真并未察觉到陈襄片刻的失神,兀自道:“您是没看见,当那些证据被一一呈上时,杨洪那张老脸,当真是比锅底还黑!”
说到此处,乔真语气激动起来,眼中划过一抹狠光。
“杨洪那老匹夫死咬着您擅杀朝廷命官的罪名不放,定要先给您定罪。”
“大人,依我看,不如趁此机会再给杨家添一把大火。下官手中还捏着几个杨家的把柄,只要将事情闹大,定能将杨洪这老贼一举扳倒!”
乔真看向陈襄,脸上满是期待。
然而,他预想中的赞许与命令,却迟迟没有到来。
陈襄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水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人?”
乔真有些不明所以地唤了一声。
陈襄像是被这一声呼唤惊醒,终于回过神来。
他缓缓抬起眼睫,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经历了短暂的失神之后,重新变得清明而沉静,宛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襄道,“此刻朝野上下的目光都汇集于此,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此时动手,太过刻意,反而容易落人话柄。”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可……”乔真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甘心,还想再争辩几句。
但话未出口,便被陈襄淡淡地扫了一眼。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乔真心头猛地一凛,瞬间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是,下官明白了。”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陈襄将手中那杯失了温度的茶水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忽然开口问道:“今日你去荀府,那份中书省的手令,是从何处得来的?”
乔真闻言一愣,随即立刻敛了神色,正色回答道:“大人放心,那手令确是真的。”
他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从袖中将那卷文书取出,双手呈到陈襄面前。
“是下官托了刑部的关系,与相熟的侍郎商量好的。虽然提人的程序上有些瑕疵,但上面盖的是实打实的刑部大印,就算是其他人回来查问,也挑不出太大的错处来。”
陈襄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遍,目光在那枚鲜红刺目的印章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站起身。
乔真以为他是乏了,想要歇息,连忙道:“大人,后院的卧房已经收拾妥当了,您这一路辛苦,不如就在此处——”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陈襄开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