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中一紧:“确,确有此事。”
杨洪面色沉了下去。
吏部若向皇帝请奏不可能瞒得过他,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必是有与皇帝亲近之臣私下请命,让皇帝给出调令。
他不需再问,已然能猜得到那人是谁。
——必是那荀珩!
此刻,皇帝那句底气不足的“确有此事”,像是当面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杨洪的面色阴沉似水,就在他正要出声诘问之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陛下!”
身姿笔挺的钟隽自队列当中站出。他先是端正一礼,而后抬起头,那双狭长上挑的凤眼之中,带着锐利无比的审视。
“那位被派出的钦差,可是新科状元,陈琬?”
自姜琳吐出“钦差”二字时,这个名字便在电光石火间出现在钟隽的脑海当中。
自那日殿试过后,他便一直留意着对方。直到其人考中状元,搬出会馆,住进了荀府。
钟隽暗自咬紧了牙关。
荀珩,荀含章!
身为太傅,竟与新科士子这般过从甚密,简直有失身份!
那陈琬住进荀府,令他无法窥探太过。但如今想来,对方确实已经多日都未曾在吏部露面。
再联想到前些日子,荀珩将家中子侄送离长安,他当时只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没有过多在意……
钟隽的视线越过众人,直直刺向姜琳。
对方定然知晓此事!
陈琬?
这个名字在殿中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上个月的科举才刚刚过去,那陈琬给众人留下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虽说后面荀珩到来,引起的风浪将其盖过,但单就对方那副与武安侯过于肖似的容貌,便不可能让人轻易忘记。
“是。”皇帝再次开口,证实了钟隽的猜测,“是前些日子,太傅向朕请的命。”
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宣政殿当中。
“正是如此。”姜琳迎着众人的目光,泰然自若。
“荒唐!”
杨洪面色骤冷,“陈琬不过一新科士子,怎能担任钦使之职?此举荒唐至极,无异于将社稷重事视作儿戏!”
姜琳却上前一步。
“与其在朝中争论不休,临阵换将耽误时机,倒不如稍待几日。”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臣相信钦使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诸位大人,静候便是。”
……
下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鱼贯而出。
崔晔落后杨洪半步,两人一同走在白玉石阶上。
直到出了皇宫,崔晔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姜琳,未免也太过狂妄了!”
“竟派那陈琬前往徐州?一个黄毛小子,能做什么?”
杨洪始终面色凝沉,一言不发。
先前他们忽视了此人,没想到,荀珩竟会私下向陛下请命,将其作为钦使派出。
崔晔见杨洪不语,兀自说道:“我等此次筹谋已久,徐州不过只是一个开始。从毒盐到民乱,环环相扣,岂是一名钦使就能撼动的?”
“别说只是陈琬,便是那陈襄复生,面对此等局面,怕是也——”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崔晔倏然闭上了嘴。
杨洪眼中划过一丝阴沉的光。
陈襄。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世上再出现一个武安侯!
杨洪停下脚步:“回去之后,传信给徐州之人。”
崔晔一愣:“杨兄的意思是?”
“让他们找到陈琬,盯住对方。”
即使心中认同崔晔所言,并不认为那陈琬能掀出什么风浪,但杨洪还是道,“若他安分守己,那便罢。若他想捣乱——”
“那就让他,永远留在徐州。”
……
崔晔回到府中,拂开一路上前来请安的仆役,径直走向了后堂。
“父亲,您回来了?”
崔晔抬眼望去,见自己的幼子崔谌正在后堂当中。
崔谌上月科举高中探花,现今于户部任职。崔晔向来很看好这个天资聪颖小儿子,时常将对方带在身边教导,若有什么谋划,也会让对方参与知晓。

